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夸他是最厲害的人,一定能救所有人。
他自己都不知道,對方這無條件的信任是從何而來。
蹲下身,指尖觸到地面,冰涼的溫度讓蘭時序驟然回神。
深色泥土沾上白皙手指,尖銳沙礫在皮膚上劃出一道道紅痕。
天氣太冷,地面被凍得生硬,指甲很疼。
不知道挖了多久,終于有一個硬物露出一角,那是一個金屬箱子,表面已經(jīng)生滿了銹跡。
時光在它身上刻滿了流逝的痕跡。
蘭時序定定看著這個箱子,手一度要打開鎖扣,又躊躇不前。
最后他咬緊牙,將箱蓋打開。
伴隨著“吱呀”的響動,露出里面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男欧狻?
席鵲的字從來都沒有好看過,歪歪扭扭的,這里少一筆,那里少一畫,像是剛學(xué)會寫字的孩子。
甚至說,絕大部分孩子都寫得比他規(guī)整。
可唯獨學(xué)長跟蘭時序這五個字,他寫得一氣呵成。
信紙很大,但每一封上面卻都只有寥寥幾句。
「學(xué)長,你送我的盆栽我真的有好好養(yǎng)的,可還是枯死了。」
蘭時序記得那是一盆玉蘭,說是送給了席鵲,實際上還是他一直在照顧。
畢竟席鵲養(yǎng)什么死什么,一個連自己都養(yǎng)不好的家伙,怎么指望養(yǎng)好其他東西。
「學(xué)長,頭發(fā)亂七八糟的好不方便,可是我不會扎頭發(fā)。」
不是不會扎,再怎么手笨,扎一個低馬尾還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蘭時序知道,席鵲其實很懶,能不動就不動,最喜歡縮在角落發(fā)呆睡覺。
但每次只要他一喊,對方就會立刻跑過來。
「學(xué)長,我今天去了席家,先把我那幾個哥哥姐姐殺掉了,還剩下幾個老東西我暫時接觸不到。但你放心,我會變厲害的,一定會給你報仇的。」
信紙上沾了不少的血,血指痕觸目驚心,很明顯是受了傷,可信里面卻只字不提。
蘭時序沉默許久,尋著內(nèi)容以及信封的老舊程度,找到了最后的一封信。
這封信出乎意料的長,整張紙都寫滿了字。
「學(xué)長,所有害了你的人都死了。為什么你還是不肯回來,我還有哪里做得不夠好嗎?為什么不可憐可憐我?你不是最善良了嗎,你發(fā)發(fā)慈悲可憐可憐我,回來讓我看看你,就當(dāng)施舍我了不行嗎。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
鋪天蓋地的騙子,其中的癲狂幾乎要讓人窒息。
死亡是一件可怕的事情,痛苦全都留給了生者。
可死亡也是一件很容易被時間磨滅的事情,所有的情感都終將隨著時間流逝。
逝者已矣,生者會有全新的人生。
蘭時序從不覺得自己有什么特別,他曾經(jīng)好友那么多,在得知他死訊之后,好友們會難過,會抽空祭拜他,但也僅限于此。
可為什么,會有活人被一個逝去之人牽絆住那么多年,還給逝者寫這么多信,這太荒唐了。
他有哪點值得小鵲這般放不下?
而且……蘭時序總感覺這封信的內(nèi)容有些不尋常,似乎背后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緩緩看向最后一段。
「蘭時序,我不會放開你的,死也要跟你死在一起,變成鬼也要纏著你。」
手中的信紙突然被抽走,蘭時序回頭,愕然看著席鵲直接把信紙一揉,塞進(jìn)了嘴里。
“我踏馬就知道那老禿頭不是好東西!”他一邊吞一邊罵。
“做什么呢,快吐出來,上面多少細(xì)菌!”蘭時序也顧不上什么禮貌不禮貌的了,趕忙去掰人的嘴巴。
席鵲不肯吐,反而加快了咀嚼的速度,最后硬生生把這么大一團(tuán)紙吞進(jìn)了胃里。
“你!”蘭時序又氣又無奈,“你身上傷都沒好,抵抗力本來就差,還這么胡鬧。”
席鵲嘟囔,“學(xué)長你變了,你以前從來不會偷看別人東西的。”
蘭時序一頓,責(zé)備的話到底還是說不出來了,轉(zhuǎn)而屈起指節(jié)輕敲席鵲腦袋,“這話不對,這些信本來就是小鵲寫給我的,我怎么看不得?”
要說扯道理,一百個席鵲都不是蘭時序的對手,他你啊我啊好半天,最后沒了聲。
還很丟臉地打了個嗝,吞紙團(tuán)吞岔氣了。
“有什么好看的,字丑死了,我自己都看不懂……”
蘭時序想伸手替席鵲撥開幾根進(jìn)嘴的頭發(fā)絲,但顧及自己剛才挖過土,還是作罷。
“這信中每一個字都是小鵲對我的真摯情意,我感動都來不及,又怎么會不識好歹嫌棄字跡。”
聽到這話,席鵲滿身雞皮疙瘩都出來了,“打住打住,什么狗屁情意?這又不是情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