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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桑在院外陪著玄青間聊。
莫桑捧著下巴,好奇問道:「胡大哥,你為什么不讓小予見哥啊?哥要是看到她,一定會很高興吧。」
玄青斜了他一眼,冷冷道:「你懂什么。她上山還帶了一個男人,多礙事。」
莫桑愣?。骸膏浮悄阒苯佑醚g把那個男人趕走不就好了?」
玄青啪一聲彈他額頭,語氣淡得像教小孩:「我順便教教你,不過你大概一輩子用不到?!?
「什么意思?」莫桑揉著額頭。
玄青靠著柱子,語氣像是漫不經心,實際卻說得極準:「你那個嫂子啊,不知道哪根筋在前世今生都壞掉,對感情遲鈍得很??赡芤彩且驗樗磉吥莻€男人一直守著她,她才沒想過自己心里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莫桑皺眉努力思索。
玄青繼續:「她前世也是這樣。家里寵,父親疼,姐姐扛著名聲,她嘛——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從沒真正失去過,不知道什么叫珍惜。這種打死不改的靈魂本質——跟我犯沖?!?
雖然嘴上抱怨,玄青語氣里卻藏不住調侃。
「所以呢,現在白邑受傷,我故意不讓她見。他們這種前世孽緣太深了,不讓她急一下,她永遠不會明白自己心底要的是誰——是那個守在她身邊的人類,還是那個戀愛腦蛇妖?!?
莫桑眼珠轉了轉,突然恍然:「聽你這么說…小予好像選錯人了?」
玄青深吸一口氣,露出一點無奈卻也認命的神情:「也不是選錯。是本來就愛上了,現在還在愛而已。妖丹保存的靈魂本質不會變。等她恢復記憶,他們兩個八成又會不顧一切黏在一起。」
莫桑點點頭,似懂非懂。
玄青補充:「以前啊,白邑可是千年蛇妖,修為跟我不相上下。妖丹給了你嫂子后,他就成了普通的小蛇妖。你嫂子續命后失去記憶,還嫁給太子,最后帶著妖丹一起死了。她靈魂投胎轉世,但妖丹和白邑一直相互呼應。這兩個人啊,要嘛一輩子不要碰面,要是一見面——恢復記憶是遲早的事?!?
莫桑眨眼:「嫂子前世……是什么樣的人???」
玄青輕哼兩聲,明顯被氣得不輕:「根本就是個沒人性的小惡魔。她第一次看到我,居然以為我是狗。還給我上狗鍊、抱我…簡直是奇恥大辱?!?
莫桑忍不住笑出聲,小予前世和今生的人格…還真是一模一樣。
玄青越想越憤:「更可惡的是,白邑居然還配合她,說我真的是狗。你說這種兄弟我還救他,我是不是傻?」
莫桑拍拍他肩膀:「胡大哥,你不傻啦。你只是拿他們兩個沒辦法,你這叫心善。你就是想讓大家開心?!?
玄青啐了一口氣,卻壓不住嘴角的無奈:「那女人啊,幾輩子都不會變。白邑嘛……下輩子、下下輩子,他肯定還會等她、找她。我不懂,你說他是不是被虐狂???就喜歡這樣的?!?
莫桑抬眼望向山林深處,微微一笑。
或許,這樣也很好。
至少白邑漫長的永生里,真的有個值得追尋的方向。
而當他終于找到那個方向時,便能擁有數十載屬于他的幸福與快樂——
哪怕結局總是輪回重來,他也甘之如飴。
第二天...
第三天...
第四天...
小予每天都一個人踏上伏溪山。
山路靜得可怕,寂寂空山中只有她踩斷枯枝的聲音。明知道玄青不會讓她輕易見到白邑,卻仍舊抱著一分能奇蹟般闖過去的希望。
可玄青總會在她靠近之前,用些不著痕跡的妖術把她繞回原地。
理由很簡單。
白邑需要休養——而她需要著急。
玄青從不否認,他就是在「故意」折騰她。
一來,是怕白邑剛醒看到小予過于激動而傷得更重。
二來,是讓這個女人真正明白白邑在她心中的位置。
再來…就是清算前世那筆賬——誰叫她前世第一眼看到他,就當他是「狗」,還給他栓狗鍊?
山里的風吹得陰晴不定。
有時樹影忽然沙沙晃動,好像什么東西從后掠過;
有時地上冷不防爬出一條巴掌長的小蛇;偶爾還會有風從耳邊擦過,帶著詭異的低音。
玄青的手段從來不傷人,卻非常、非常討厭。
小予每次被嚇得往后跳,臉色發白,但咬著牙硬是往前走。
她每天白天進山,直到夕陽墜落,山色染上一層迷濛的金紅,她再被迫空著手下山。
日子一天天過去,小予心里的焦急也被擠得越來越滿。
終于在某一天,她站在伏溪山前,眼眶紅得像被風吹疼了,抬頭怒喊——
「伏溪山,我不會放棄的!聽到了沒有?我不會放棄白邑!」
聲音像被山壁吞進深處,久久不散。
白邑在昏沉之中漂浮著,像被困在無邊的靜夜里。
他明明沒有做夢,卻忽然聽見一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
「白邑… 白邑,別睡了?!?
那聲音沉穩、粗啞,帶著久別重逢的溫度。
藍俊富?
白邑的心猛地一震。
聲音不是從夢里傳來,而像是直接落進他的識海,清晰得像人就站在床邊。
「我女兒在等你,別睡了?!?
白邑的喉嚨緊了一下。
他微微的張了張口,卻什么也說不出口。
藍俊富笑著,語氣里滿是兄弟的交心與託付——
「記住我說的,要好好愛她,護她,疼她,寵她——」
他頓了一瞬,語氣沉得像在敲進白邑的骨血。
「兄弟,我的女兒……就交給你了。」
白邑猛然睜眼。
伏溪山的木屋里靜得像被抽空了聲音。
玄青不在,莫桑也不在,只有窗外的風輕輕掠過。
他坐起身,怔了許久。
剛才不是夢…
但那也不可能是幻覺。
“俊富…”
白邑低聲喚著故人名字,心口卻突然揪緊。
像是哪一道呼喚在撥動他的魂。
小予...
白邑臉色倏地一變。
一樣的瞬間,山林另一頭的小予正被玄青的迷陣再次困住。
疲累讓她的視線發黑,腳下一滑,踩進一片濕滑泥地——
啪!
她整個人重重摔倒,掌心與膝蓋瞬間被砂石磨破。
冰冷的泥水濺上臉,她終于忍不住顫聲喚道:「白邑…」
小予跌坐在濕漉漉的泥土上,掌心被石子磨得生疼,視線被眼淚暈得一片朦朧。
入夜的山林陰冷而壓迫,風聲、樹影、蟲鳴像是無形的手,在不斷拉扯她的神經。
她抱住自己,顫著聲音喃喃:「白邑…你在哪里…?」
恐懼與委屈堆疊到極點,她覺得自己快要窒息。
就在這時——
背后忽然捲起一陣溫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氣息。
那氣息像是闖進她世界的光。
小予的心猛地一震。
她驚愕地轉身——
白邑正站在她身后。
陽光穿插林落在他身上,他的眼神里滿是焦急、心疼、甚至隱約的壓抑與自責。
他一句話沒說,猛地跪下,伸手將小予緊緊抱進懷里。
那一瞬,小予整個人像被撐住了。
她伏在他胸前,耳邊是他急促而壓抑的心跳,那份熟悉的妖息像覆上了一層安全的薄光。
委屈、害怕、思念、憤怒,全都在這個懷抱里崩裂。
她哭得不能自已,雙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襟,聲音破碎。
「白邑…你去哪里了…我找你…找了好久…」
白邑抱得更緊,像要把她嵌進自己的骨血里。
他抬手覆上她后腦,指尖輕柔地穿過她的發絲,動作小心到近乎虔誠。他的喉嚨輕輕顫著,壓著千重心疼與悔意。
「別怕…我來了?!?
他低著頭,額貼著她的鬢側,聲音低得像從心底滲出的痛。
「對不起…讓你受驚了。」
風聲從兩人周圍拂過,夜色沉沉,世界像只剩下這個懷抱。
白邑終于、終于趕到她身邊。
莫桑氣喘吁吁地跑到玄青身邊,整張臉寫滿了慌亂。
「胡大哥!我哥不見了!他——」
話還沒說完,玄青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山崖下望。
月色映照下,白邑正抱著小予,像是終于找到失而復得的珍寶。
莫桑瞬間愣住。
玄青沒好氣地說:「你怎么把人放出來了?白邑傷好了嗎?我還沒玩夠呢。」
莫??s了縮脖子,小聲嘟囔:「我…我尿急嘛…誰知道哥會趁我不在…」
玄青直接給了他一個白眼,翻得用力又毫不遮掩。
莫桑尷尬地笑了兩聲,補上一句:「見到啦?沒事了沒事了!」
玄青雙手抱胸,看著遠方的白邑與小予。
語氣里帶著半分無奈、半分好笑:「看白邑那傻樣,傷是好得差不多了。」
莫桑也跟著笑得開心,像是自己親眼看到家里兩隻小獸團聚一般,滿臉欣慰。
玄青啪地一拍他的背:「行了行了,這里沒我們的事了。小孩別看!」
莫桑忍不住反駁:
「欸!我...我三百七十二歲了!」
玄青頭也不回:「閉嘴。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