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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夫人的目光從外袍移到和尚身上,瞬間面如死灰。那和尚原本在掙扎,看見亭中的趙夫人后,便也愣住了。
看到這里,眾人哪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又聽陸澤道:“這小偷可是厲害得緊,把我朋友打得不輕。只是,我挺奇怪……”
他唇色如櫻,笑來也是萬般風華,眾人只覺得被迷了眼,“趙夫人竟有這等癖好,收藏僧人衣袍,莫不是想拿回去給趙大人穿?”
亭里響起一片低低的笑聲,又不想得罪趙夫人,都壓低了聲音,只一瞬就消了。
趙夫人緊繃的身體徹底垮下來,她死死盯著陸澤,氣得渾身發抖,手中的帕子也揪成了一團,似想把他撕成碎片。她瞪著他深吸了幾口氣,身子不抖了,才起身低頭匆匆出了亭子,幾個丫鬟婆子也趕緊跟上。
她走后,亭子里又開始熱鬧起來。
“沒想到這趙夫人看起來這般溫婉賢淑的一個人,背地里竟干出這樣的丑事來,真是不知羞恥!”
“也別說,畢竟是趙大人老牛吃嫩草,虧得被戴了綠帽子。”
“你這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我娘家與這趙夫人家有些關系,當初我就記得她有個相好的后生,原本都快結成了親家,沒想到被趙大人截了胡!這和尚,難不成就是那后生?竟是有些癡情的。”
“癡情什么?出嫁從夫,嫁了人就得安守本分,如此不知禮義廉恥,同那煙花柳鄉里的娼妓戲子有什么區別?”顯然這段話得到了大多數夫人的支持。
“可這陸小王爺也不知起的什么心思,一般人撞見也就私下說說,他偏要大庭廣眾給抖出來,那趙大人好歹也是二品大員,竟是一點面子也不給他留。”
“這不整個一混不吝嘛!”
阮寧聽著皺了皺眉,去看陸澤,原來他已經出了園子。
鬧劇。
此時亭里的夫人們已經結束了起先的話題,全都在討論著剛才發生的事,無非是趙家的那起子混事兒,更有好事的人連趙大人有幾房姨娘,哪個姨娘生了哪個孩子都給扒了出來。
還分析了這件事可能對趙家造成的影響,對趙夫人娘家造成的影響,對趙家幾個未出閣小姐造成的影響,一針見血,針砭家弊,簡直比阮寧前世寫論文還要專業盡責有條理。
又有人討論著陸小王爺,把他做過的破事兒一一抖了出來。
一個比一個混賬。
阮寧聽得面色郁郁,阮母注意到她不開心,摟著她問:“寧丫頭,這是怎么了?怎么不吃點心了?”
阮寧把頭埋到她的懷里,聲音糯糯的,“我又不是豬崽兒,祖母,您就別打趣我了。”
乖孫女兒是真不開心了。
索性她也同幾個老姐妹閑話完了,就帶著阮寧先離開了。亭中的女人們忙起身相送,這待遇阮寧上輩子從沒享受過,不由感嘆了句剝削階級真是好。
接下來幾日就沒什么要緊的事兒了,大約也是看看景致,賞賞風景。
到要走的這一日,大家都很滿意。
阮母接受了寺廟的洗禮,往佛祖前的功德箱里扔了不少銀子,整個人都慈祥了不少。張氏混跡在各家夫人中間,雖不太受待見,卻聽足了小道八卦,整個人打了雞血一般。秦氏紅光滿面,收到了幾家夫人的邀請,讓她帶著閨女去府上賞花喝茶,順便看看自家到了配種年齡的兒子。
收獲最多的應是軒哥兒,阮寧收拾行李時,他帶了幾個同齡的光頭小和尚來給阮寧介紹,“這是智安,智凈,智明,智德。”他一一指過去,“這幾日他們帶我去摸了魚,爬了樹,還躲在菩薩下面的小格子里捉迷藏,我很高興。”
幾個圓墩兒般四肢短小的小和尚端端正正行了僧人的禮,四雙濕漉漉的大眼睛齊齊看著她,“大姐姐好!”
阮寧頗有一種開宗立派收小弟的感覺,她一一摸了四個小和尚的頭,感嘆了一句手感真好,才道:“你們也好,軒哥兒這幾日多虧你們照顧了。”
然后是軒哥兒與他們依依惜別,還約定了下次再來給他們帶祖母房里的點心。
待他們走了,阮寧才好奇問他:“你們在哪里的佛像暗格捉迷藏?廣勝寺里還有空佛堂嗎?”
“我也不知道,智安他們帶著我直接從后門進去的。我只聽見外面有個女人在說話,大約不是空佛堂,說的是什么菩薩保佑,什么生個兒子……”軒哥兒撓了撓腦袋,“她的聲音倒是同三嬸娘有些像。”
阮寧:……
不過說到生孩子,她倒是想起來,除了繼母李氏生了個兒子,去年舅母也生了個女兒,只比李氏早了不到一個月,再過幾天就是百日宴,要由舅舅宣布小女兒的名字,屆時相好的親友都要去。
想起舅舅家一溜兒的三個兒子,她笑了笑,舅舅舅母這下怕是要高興壞了吧。
第11章 百日宴
眾人回府后,阮母也沒閑下來,開始著手準備前往將軍府的一應賀禮。
她拿著賬本細算庫房中的財務,又掂量著送去些什么合適,阮寧坐在炕桌另一邊,趴在炕桌上描金魚兒,想著要繡個模樣有趣的肚兜出來,過幾天好去送給小表妹。阮母看了一會兒,拿筆勾了幾下,便把賬本放到桌子上,捏了捏太陽穴,“真是老了,看上幾個字兒便覺得累,眼也不大好使了……”
阮寧放下紙筆小狗似的爬過炕桌繞到阮母身邊,跪坐著給她按摩起來,“又說渾話了,看累了歇歇便是,力道怎么樣?”
小手在肩膀上軟軟地捏著,又用了兩分力度,阮母瞇了瞇眼,身子放松下來,對她的服務十分滿意,“不錯,阿寧果然是個可人兒疼的。”又嘆了口氣,“我這說的也著實是實話,祖母都是六十多歲的人了……原本你母親在時,我是想把管家的權利交給她,誰知,哎,也不必多說了。”
阮寧捏捏捶捶,聞言倒是沒什么感觸,“祖母既累了,不如找個人來管家。這府里上上下下多少人口,便是我看了都覺得十分麻煩,您子孫滿堂,正該是享福的時候,又何必操這么多心呢?”
阮母扭頭瞪了她一眼,“有你這么埋汰長輩的嗎?若是在面外,豈不叫人看了笑話去?我倒是想清閑清閑,身邊卻沒有十分合用的人手,國公府是從你祖父這里興旺起來的,得了天子的嘉獎,是多大的榮幸,到底不能隨便了事。你是沒見過,有些人家就是后院出了岔子,整個家便周轉不濟,白白斷送了氣數。”
“祖母想要什么樣合用的人手?我倒覺得有個人選不錯。”
阮母臉上閃過一絲興致,“哦?說來聽聽,我倒要看看你個小丫頭能推薦個什么人才出來!”
阮寧的動作輕柔下來,“祖母覺得,二嬸怎么樣?”
阮母皺了皺眉,她是對自己這個兒媳有些不喜的,原本親家公是清流出身,書香世家,她便覺得秦氏該是端莊賢惠之人,哪知嫁過來之后雖懂規矩識大體,卻甚少端莊可言,做派倒似那些狐媚子,只一味逢迎討好夫君,沒有個主母的樣子。自阮紹外放后,更是不理事務,整日地裝病躲清閑。
看祖母這樣,阮寧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又繼續說:“二嬸能寫會算,從那等人家出來想必也是學過管家的,這些自不必擔心,瞧她院里的丫鬟都是整治地服服帖帖的,哪能沒有幾分本事?況且也沒有別的人才可選了,要不——”她拉長了腔,指著自己,眼里躍躍欲試,“您瞧我怎么樣?”
“你個潑猴兒,整日里沒大沒小的開玩笑!”阮母笑罵她,“這也是能混說的?讓個還沒及笄的黃毛丫頭管家算什么道理?難道我阮府無人了?說出去倒是讓人笑話,哪個人丁興旺的正經人家是未出閣的小姐管家的!”語畢,她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又問:“你三嬸我自不多做考慮,你那繼母我卻不十分了解,她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