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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也不大介意,畢竟宅田地契是死的,明晃晃地寫著阮家的名字,她說再多也無益。”
阮紹擦了把汗,“母親度量非凡,兒子汗顏。”
“不過她罵我乖孫女兒,這就不能忍了。”阮母偏頭,看著阮寧,“寧丫頭,她罵你什么?”
阮寧一愣,微微低頭,雙頰微紅,羞赫慚愧,“言辭粗鄙,用語不堪,阿寧實在說不出來。”
阮母點點頭,“牙尖嘴利的小賤人,上不得臺面的小蹄子。”
阮紹眼前一黑,幾乎就要向后倒去,幸虧腦子清醒,連忙言語殷切,苦聲求饒,“姨娘在那等偏僻地界日久,難免沾染些不好習俗,母親萬萬不要放在心上!”
阮母沉默良久,繞在手指間的念珠轉了轉,才道:“到了我這年紀,年輕那會兒的心氣兒也不剩多少了,你想將她留在京里照看,我不攔著,只以后別讓她在我眼前晃悠就行。你也并非壞心,不過一片拳拳孝意,我不怨你,可耐不住有人心思不正……”
阮紹連忙開口:“母親放心,兒子一定會叮囑好姨娘!今日之事定然不會再次發生!”
阮母搖搖頭,譏諷一笑,揮揮手讓他下去了。
到底不是自己親生兒子,隔著肚皮也隔著心,任是面上多尊重,多孝敬,多親近,也比不上親生血脈,一身骨肉。
阮寧過去撫住她雙手,烏黑渾圓貓兒般的眸子眨啊眨,逗得她輕聲一笑,心頭的浮云便也散了。
第54章
自明華長公主府中一別后,阮寧和陸明玉就時常相聚。
陸明玉雖不喜跟那些公爵小姐玩耍, 然阮寧性子也是個直爽的, 同她倒是很合得來。
二人時常相伴去京中尋找茶館酒樓, 品評美食,聽書聽曲兒, 倒也別得樂趣。
這日, 陸明玉仍給阮寧下了帖子,邀她出去。府中人都知道她與明玉公主交好, 見她隔三差五地拉車出門兒也不奇怪, 反而對她更多了一絲敬畏。
畢竟那可是明玉公主, 天家皇妹,出身尊貴, 能得她的青眼, 簡直三生有幸。
幼時教育奠定基本, 縱是來這里這么多年, 阮寧心中的等級意識也總趕不上這里的土著。阮寧看不見陸明玉的青眼, 也沒意識到自己在別人眼中已經抱上了一條金大腿,倒是陸明玉性情爽利,不拘小節, 頗得她心意。
能在這個沉悶束縛的地方, 找到這么個知交好友,著實不易。
馬車碌碌朝著城外絕塵而去,阮寧心中升起一絲期待。陸明玉說今日要帶她去打獵,順便在秾花綠樹外, 清透溪流邊飽餐一頓,既飽了眼,又飽了胃,著實人間美事。
兩人相約在廣勝寺附近,當然,打獵的地方離寺廟還要遠上不少,否則碰上寺中和尚才是尷尬。
到廣勝寺外時,陸明玉已經到了,她身后背著箭囊,手里握著一把弓箭,正長身玉立與身前一群華衣婦人點頭交談。
阮寧坐的馬車緩緩停在一旁,旁人也沒多在意,畢竟廣勝寺人流如水,寺外遍地馬車,這么一駕馬車,實在不起眼。
她們說話不過片刻,很快就行禮進了寺廟,經過馬車時,阮寧隱約聽見她們竊竊交談,‘都這般年紀了還不出嫁’‘一個女兒家整日外出射獵實在不成體統’……
阮寧在車里透過竹簾往外瞧著,見她們相攜進了寺廟,才撩了車簾下去。
陸明玉認得她馬車,提靴便迎過來,見她下車,卻是眼前一亮。
因著今日相約射獵,阮寧專門換上了一身輕便的騎裝,上身火紅短打,下身黑色長褲,利落颯爽,頭發也高挽成馬尾,同陸明玉站在一起,倒有幾分相似,只臉上宜嗔宜喜,帶些少女的嬌俏。
她手里也握著一把弓箭,卻比陸明玉的足足小了三分之一,外形還更精致些。
陸明玉詫異,“你會射箭?”
阮寧倒是實誠,坦蕩地笑,“只會射死的,不會射活的,今日來這兒,可指著明玉姐姐教我呢!”
“自然無不可。”陸明玉拍拍她的肩,看著她比自己小了半頭的身高很是滿意,她喜歡這種帶小弟的感覺,“走,我先帶你去個好去處!”
說罷翻身上馬,阮寧也回到馬車,跟在她后面緩緩地行。
廣勝寺周圍多雜草大樹,自然不比官道,可以縱馬狂馳,不過行在林間小道,馬車碌碌,馬蹄嘚嘚,倒別有幾分悠游自在。
目的地很快到達,陸明玉招呼阮寧下車,阮寧再度掀簾下去,望見眼前景象,卻是呼吸一滯,又情不自禁一吸,涼涼青草味兒深入腹腔,體內濁氣也似乎一排而空。
車下是坡,坡下有溪。
坡陡得很緩,上覆青草,嫩生生的綠,點綴野花,小巧的明艷,一直延伸到溪邊。溪也很窄,不過丈寬,清淩透徹,波光點點。
此地無遮無掩,此時日光微暖,天光撒過這清麗景象,微微暖光,林木坡溪都如泛著熒光,與折射日光交映,夢幻清新,心里便也如微風拂過,點起綠意生機。
阮寧踩上草地,先是軟,然后踏實,一陣舒爽涼意自腳底生,心里莫名歡喜。
這般景致,深宅大院里看不見,斑駁人心里看不見,女四書里更看不見。
陸明玉招呼她下去,臉上笑容一如此時景致,明朗,柔軟,“一會兒我們在此處點柴生火,我去打兔子,咱們還可以捉魚,我從御膳房帶了調料出來,旁人可是享受不到這般美味。”
阮寧輕輕點頭,一路順著緩坡小跑下去,喉嚨里發出笑聲,“那我捉魚,分工合作,如此剛好。”
陸明玉愣了愣,她原本是想讓阮寧跟著自己,沒想到她這就包攬下來了,卻也由著她,“那你就在此處玩耍,周圍有護衛,外人闖不過來,不必擔心那些繁瑣之事。”
阮寧使勁兒點點頭,眼神晶亮。
溪不大,幸而位處荒僻,倒也有幾條大魚,阮寧從箭囊里取出一支箭,脫了靴子挽了褲腿兒就下了河。她視力好,反應速度也不算慢,饒是如此,河里的魚鱗片光滑,好容易蹭到一點就從箭頭下面滑下去。
她也不急,樂呵呵地追著魚,又掀開石頭,反而抓了幾只螃蟹。
又回到岸邊,將箭放在一邊等著,頭探出去,等了一炷香時間,一尾長約三寸的魚悠游自在地游過來,她屏了氣,手悄悄探出,很好,那傻魚還沒發現。待那魚游到岸邊,阮寧猛地出手,顧不得手中滑膩忙甩上岸。又擋在岸邊防止它撲騰回河里,隨即伸出自己的小胖腳,壓住它一瞬,在它又要滑開之時忙握著手中箭朝魚頭刺過去——
血和腥味兒一齊噴涌出來,阮寧念了一句阿米豆腐,毫無心理負擔地去河邊洗腳洗手了。
陸明玉回來,看見冒著血的魚倒是驚訝了一番,隨即興致更甚,和阮寧一同撿了干柴,掏出火石點燃,便處理了兔子和魚開始燒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