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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扈醒來后,正聽見父王大發雷霆。
偌大一個宮廷,竟然查不出是誰干的!
凌扈仍有些驚魂未定,但聽到父王要將這天伺候的宮人和巡邏的守衛全部拖下去亂棍打死后,他還是下意識去求了情。
他脫口而出:“不關她們的事,是我讓她們回去拿狐裘的,要不加重守衛吧,多加一些守衛!”
最后,他搖著父王母后的手臂保證:“別殺他們,我以后再也不去湖邊玩就是了。”
凌晦在旁邊目睹全程,他看著這個于自己而言十分陌生的弟弟,第一次感覺自己的認知觀出現了裂變。
他一直都認為「人之初,性本惡」才是對的,并對性善論嗤之以鼻。
這還是他第一次驚覺,原來孟子說的「人之初,性本善」竟然也是對的!
竟然也是對的!
天底下怎么會有這樣的人?
而這樣的人,竟然還是他的親兄弟?!
他終于讀懂了《鄭伯克段于鄢》這個春秋時期的故事,并且明白,凌扈并不是共叔段,自己那個名義上的父王也不是鄭武公。
第248章 無晦番外(下)
因為哥哥救了自己,凌扈對他愈加親近依賴。
也因為七殿下對兄長的重視,凌晦的地位跟著水漲船高,往日那些欺辱過他的人都開始忌憚他,甚至變相躲著他。
凌晦心情愉悅,覺得這世間萬事,果真是奇妙極了。
他四歲時就無師自通學會了一個道理:適當的偽裝,和示弱。
而在最近,他又明白了第二個道理:
金錢實在能撫平太多人生的褶皺,權力也同樣。
感情可能會背叛自己,也可能會隨著時間的流逝,日益淡去,但權力不會。
權力永遠不會背叛自己。
他迫切地想擁有一股自己的勢力,不歸皇室管轄,不受任何人管控,純粹忠于他的勢力。
凌扈自認為與兄長感情欲漸親厚,時時纏著他玩,可最近他卻發現,兄長不知道為什么好像突然變忙了,開始頻繁出城。
他不再帶著自己玩了,甚至陪自己的時間連以前的三分之一都沒有。
某一日,凌晦回來,看了一眼悶悶不樂的弟弟,“你哭了?”
凌扈吸了下鼻子,扭頭道:“沒。”
凌晦:“沒哭那你臉上怎么這么多羊毛?”
沒有水漬怎么粘毛?不哭臉上哪里來的水漬?
肯定是哭了又不想被別人發現,把頭埋在羊毛毯子上了。
他忙著在宮外培養自己的勢力,為了打發這個弟弟,只能隨口說明天早上和他一起出去玩。
凌扈雙眼頓時亮了起來。
次日,凌晦一夜未眠,回來時已經是中午,因為還有事要做,連飯都沒吃一口,想著稍微瞇一會兒就起身。
他在疲倦中入睡,昏昏沉沉,做了很多光怪陸離的夢,一覺睡到下午。
等他再醒來后,他迷茫又遲鈍地緩緩睜開眼,看到了外面的光,卻不知道到底是清晨還是黃昏,也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
恍恍惚惚之間,好像突然有巨大的孤獨感襲來。
他感覺自己被遺棄在世界某個角落,又好像再次回到了小時候那個長滿荒草的破舊小院子。
他抬起頭,這才發現凌扈一直坐在床邊,安靜地玩著手里的藤球。
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響,凌扈轉頭,果不其然發現是兄長午睡醒來了。
他轉過來趴在床邊,雙眸閃著期待,忽閃忽閃的,嗓音脆亮道:“哥,我們還出去玩嗎?”
不知道為什么,莫名的,凌晦忽然不那么恨了。
恍惚了一會兒,他點了點頭,替昨天的自己應下這個約定:“去。”
直到許久之后,他才后知后覺的意識到,自己錯了,不應該答應的。
人與人之間不該有那么多牽絆的,也不該有這么多共同回憶。
它們會像蓮藕被掰斷絲卻連在一起一樣,黏連起本該獨立的兩個個體,無法輕易割舍,分開時,需要撕扯皮肉。
他依舊厭惡父母,但他真的很感謝有這樣一個明亮澄澈的人,主動闖進了他的人生。
日子就這么在眨眼間過去。
凌晦逐漸長大,是公認脾氣最好、處事溫和的四殿下。
不管是接人還是待物都溫和有禮,甚至宮人一不小心在他面前做錯了什么事,也從來不會被罰,甚至還會被溫聲細語的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