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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并不是什么需要錙銖必較的事情,但不論自己多不講理,在庾子風這兒,總能被他統統包容。
他這樣好,只會叫她愈發愧疚。不想讓他太過遷就自己,于是說道:“我沒有生氣,只是羨慕你有這些人疼愛,想到自己,便忍不住難過了一下。”
“傻瓜。”庾子風摟了她的肩,輕聲安慰:“他們都是我的親人,往后也是你的,這些疼愛遲早都要分到你的頭上,再不濟,你還有我……”
麓鳴兒點點頭,說了聲“謝謝”。
對于她的客氣,庾子風只能無奈地笑笑:“真要謝謝我,回了北平就先陪我去看個人吧!”
麓鳴兒愣了愣,問道:“這么快就要去見你的七叔嗎?”
“不是。是我母親的胞妹,待我如生母一樣的人。”
說著話,車子已開進了城門,庾子風替她攏了攏身上的軍官斗篷,同她說道:“青姨開的是妓館,一會兒她若說了什么直白的俗話,你別太往心里去。”
麓鳴兒乖巧地應下,沒覺得緊張,反倒有些好奇。
直至軍車在那個記憶尤深的巷口停下,麓鳴兒的心里才漸漸開始感到不安。
“不用怕,我自小就來這兒玩,這里的女子也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樣不堪。”庾子風雖如此說,但以為她是第一回來這種地方,拉著她的手不由地又攥緊了幾分。
她確實鄙夷過那些女子,而庾子風也不是第一個為她們申辯的人。
那人曾說:“掙錢的方式不同,又何必說人家‘俗物’。”
不能細想,否則她都要以為,這兩個同為煙花女子申辯過的男人,興許會是“志同道合”的朋友。
還在為自己的胡思亂想感到可笑呢,青姨那張似曾相識的面孔便笑著迎了出來。
麓鳴兒腦子一片空白,連基本的禮貌問好都僵在了嘴邊……
青姨倒是不介意,樂不可支地將兩人領進了內院。
小姑娘一直低著頭,青姨以為她是害羞,便不敢問她許多問題,只一個勁兒地熱情招呼她多吃些點心。
庾子風卻顯得很興奮,孩子一般拉著青姨,偷偷地說了不少麓鳴兒的好話。
青姨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因為她是真心高興,從前那般調皮的孩子,如今已成了軍官,也有了心愛的姑娘。
兩人熱絡地聊著,只有麓鳴兒坐立不安地想要逃跑。
“臭小子!什么時候回來的?”
這熟悉的聲音從樓梯處傳來,麓鳴兒腦中登時“嗡”地一下炸開……
“七叔!”庾子風跑上前去,結結實實地給了岑牧野一個大大的擁抱。
“咳咳咳……”岑牧野假裝咳嗽了幾聲,調侃道:“這當了兵就是不一樣,就這硬邦邦的體格,差點沒給你七叔撞散架嘍!”
庾子風嘿嘿笑著,上下打量了岑牧野一番,不由地擔心道:“七叔,你怎么瘦了這么多?是不是病了?”
是病了。
病得都開始出現幻覺了……
岑牧野怔在原地,看著不遠處那雙含淚的眼睛,他亦紅了眼圈……
“七叔?”庾子風不解地拍了拍岑牧野。
岑牧野緩過神來,眼里的酸澀即將成淚,他緊忙背過了身去。
一無所知的庾子風,卻將同樣發怔的麓鳴兒,拉到了岑牧野的跟前,笑著同她介紹道:“這便是我和你說的七叔,今日正巧,你都一并見了!”
兩人默默地抬頭,目光再次相接。
他瘦了。
她也瘦了。
她想走。
他亦不想留。
兩尊木頭,直挺挺地站著,望著眼中的彼此,只是誰也不曾開口說話……
庾子風偷偷伸手勾了勾麓鳴兒的手指,小聲提醒她:“鳴兒,快叫七叔。”
岑牧野眉心蹙起。
驀然間,心中似有無數的亂石砸入。
疼且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