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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遙悠然勾起了唇角。
書生似有所感,青色油紙傘抬起,露出一雙溫澈眼眸,他對司遙溫柔地微笑,張口說了句什么。
司遙從他弧度好看的唇形,讀出他的話——娘子。
娘、娘子?!
她這才想起他們成婚了。
因她失了記憶,哪怕他們圓了房,但還是陌生人。司遙身姿頓僵,僵硬收回搭在窗臺上的腿。
喬昫耐心地在樓下等著。
等了半晌,司遙才挪著慢吞吞的步子出現(xiàn)在書肆樓下。
夫君親自來接她回家,多體貼啊。可要她當(dāng)眾跟他以夫妻的身份并肩撐傘,宣告旁人她成了某人的妻子,這實在太肉麻,她說不出口。
司遙神游太虛,挪向門口的步調(diào)遲疑,且與喬昫毫無視線交流,旁人壓根看不出喬昫是來接她,又以為她是在為不曾帶傘發(fā)愁。
有一位書生上前:“司姑娘,在下正好要走,不妨——”
喬昫淡淡看了他一眼。
清雋身影徐步上前,油紙傘自然地傾向司遙頭頂。
“娘子,該回家了?!?
娘子?!
短短一句,激起千層浪。趙掌柜不敢置信地看著這八竿子打不著的二人:“老朽沒聽錯吧,喬公子喊司姑娘什么——司娘子,還是娘子?”
喬昫溫和欠身,解釋道:“手頭拮據(jù),成婚倉促,不曾大操大辦,更未曾及告知鄰里。”
天啊,趙掌柜要暈倒了。
打算獻殷勤那位書生不愿相信,笑道:“司姑娘的發(fā)式都沒變呢,喬公子竟也學(xué)會說笑了!”
司遙摸了摸頭發(fā),尋常女子成婚后都要梳起婉約的婦人發(fā)髻,一來增添了韻致,二來可以表明身份。
而她失憶了,頭腦恍惚,平時閉眼都能做的事也有點笨拙,只用緞帶潦草束起發(fā)就出了門。
喬昫看向她素凈的烏發(fā),他亦沒考慮到此事。他從來不屑于向外人粉飾,若是從前,他會坦然對外承認(rèn)娘子未盤發(fā)髻是尚不習(xí)慣人‘妻身份。
可今時不同往日。
婚姻需要維護,否則就會被一些無德之人伺機而入。
喬昫轉(zhuǎn)向那名書生,往昔他覺得他與其余書生并無不同,但今時不同往日——他和他們已不一樣。
喬昫溫煦一笑:“婦人發(fā)髻繁瑣,遙遙不想自己梳,在下也還在學(xué)?!?
成婚不到兩日,他就已是一個成熟的夫婿了,學(xué)會了有家有室之人的基本功——熟練對外粉飾婚姻里的缺陷,營造恩愛的假象。
司遙頭垂得很低。
好內(nèi)疚哦。
旁人眼中這便是新婦的嬌羞,書肆里好些書生的眼睛都失去了光彩,有幾人甚至低落地離去。
趙掌柜的天頓時不亮了。
王婆精神振奮,給客人打粥時都不顛勺了:“誰說買粥餅的只知五臟廟,卻不懂風(fēng)月司?有人囤的那些書生與戲子的話本賣不動嘍。”
趙掌柜氣得牙癢癢。
大不了他就改賣俏郎君使巧計引誘他人‘妻的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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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每個人都力證了司遙對喬昫的感情,喬昫自己也深信不疑。
可司遙還是茫然,不知道她該如何去當(dāng)一個妻子。
她懷疑他們都被她騙了。
會不會有這樣一種可能,她尋劍客不單是為了激怒喬昫,更是想順手牽羊,兩頭通吃呢?
只不過她還是太單純了,險些被那個劍客給騙了。
昨日書生有句話說得對。
“娘子涉世未深,會被人以交友之名蒙蔽也是常理。”
司遙嘆了口氣。
書生也默契地嘆了口氣,身為新婚妻子,她自要關(guān)心一二,司遙溫聲道:“夫君因何事嘆氣呢?”
“憶及舊事爾?!眴虝d溫柔望著傘外的雨幕,“今日的雨,比我與娘子初遇那日還要大?!?
他含蓄說著情話,但司遙能得看出來,其實喬昫也沒習(xí)慣人‘夫的身份。在人前人后的萬般周到,更像是在履行夫君的職責(zé)。瞧,他撐傘時離她一掌多,還維持著客氣的距離呢。
他的正經(jīng)溫良勾起她逗弄他的沖動,司遙忘了尷尬,她的手狀似小心翼翼卻很明目張膽地握住了傘柄:“夫君,讓我來撐吧?”
這樣一來,她順勢握住了書生的手,卻像是后知后覺般倉促收回,欲說還休地看向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