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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勸司遙回頭,然而想起兄長那日對她說的話,程鳶最終沒多話,情深不壽,她雖對司遙有好感,卻不愿見兄長為情所困。
“兄長已燒了那繡樓,你放心,他不會(huì)再糾纏。只是司姑娘,不提我與武威侯府的親事,僅僅出于相識(shí)一場的關(guān)系,哪怕你與兄長恩斷義絕,我亦不想你冒險(xiǎn)。”
司遙的睫羽再次顫動(dòng)。
“多謝你,有些事我需要去弄懂,否則于心難安。”
程鳶只好與她道別。
——
北境的冬日蕭索,天寒地凍,草木荒蕪,風(fēng)哀嚎回旋。
風(fēng)哭聲勾出遙遠(yuǎn)的記憶,父母狠心棄了她這個(gè)累贅,是老乞丐看她可憐,把她撿了走。
那老頭屬實(shí)是個(gè)好心人,每日靠著撿旁人的吃食、刨樹皮、吃爛菜葉過活,卻也不忘給她分一半。
某日司遙聽路人說起叫花雞,好奇地問老乞丐:“叫花雞是不是專門給叫花子的烤雞啊?”
許是見她流著哈喇子,眼里饑餓的光讓老乞丐不忍,他騙她:“叫花雞!那是叫花子的肉做的!”
司遙嚇怕了,再也不敢肖想叫花雞,生怕有一日她和老乞丐會(huì)成為其中一只叫花雞。
那老頭與她毫無血緣關(guān)系,卻是她在戰(zhàn)亂里唯一的倚靠。
模糊零碎的記憶中,看不清面容的父母教她要知恩圖報(bào),重情重義,他們有手有腳,未到絕境,卻不重情義,拋棄了孩子。
反而是一個(gè)饑腸轆轆,吃了上頓沒下頓的老乞丐養(yǎng)了她。
而她年幼無知,為躲避痛苦選擇遺忘了他。而今長大成人,她怎能不弄清楚他死因?
街角有兩個(gè)老乞丐正在乞討,司遙停下來望著那對渾濁、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眼睛,雙眼脹痛發(fā)澀。
她神色古怪地盯著二人,老乞丐擔(dān)心她會(huì)驅(qū)逐他們,拉著老伴兒不住后縮:“貴人饒命啊,我……我這就走,絕不污了您的地方!這就走,我們這就走……”
“慢著。”司遙攔住他,把身上的銀子都掏出來給他。
老乞丐驚慌失措,不敢相信這一切:“太、太多了,貴人,您一定是多給了!”他拿著銀子,驚惶又不舍,驚惶是得了這么多銀子擔(dān)心事出有妖,不舍是這么多銀子或許可以改變他們的生活,怎會(huì)不想要呢?
司遙背過身:“錢再不收好的話,就要被別人搶了。”
老乞丐聽話地收好銀子,不斷念叨著女菩薩,高興道:“有了銀子就能給孫兒買藥了。”
司遙霍地轉(zhuǎn)過身。
老乞丐以為她后悔給太多,顫巍巍把要錢遞還她。
司遙又一次倉惶地背過身,背影在顫抖,老乞丐更是不知所措,聽到她似乎在哽咽著說:“是我……對不起你,你要好好的活下去。”
說完她飛身離去,那二人大為驚詫,老乞丐道:“老婆子!她會(huì)飛!真是菩薩下凡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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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到了北境x,一路不要錢似地把銀子給道旁的乞丐,還專挑老的給,可要老朽派人攔下?”
沉默稍許,喬昫起身:“今日除夕,我回侯府。”
爆竹聲中去舊迎新,轉(zhuǎn)眼已是元宵,這是司遙趕到墉城的第十日,是她混入軍營中的第五日。
她暗中跟蹤了那位老將,觀察他的一舉一動(dòng)。
這位盛名在外老將一年中有將近兩百多日都在邊關(guān)鎮(zhèn)守。邊關(guān)的百姓將他視為神祇,軍中的將士也說他是一個(gè)體恤下士的好將軍。
司遙來的頭兩日,老將軍布衣素餐,與其余將士別無二致,每日看布防圖,處理軍務(wù),深夜方睡。
第三日起,他一改勤儉素樸、寬仁待下的作風(fēng),變得刻薄跋扈、以權(quán)壓人,前后判若兩人。
前兩日的老將符合司遙在邊關(guān)民間聽到的贊頌,后三日則似乎更像她在京城所查到那“擁兵自重”,“挾兵弄權(quán)”的權(quán)臣。
司遙不知道哪一個(gè)才是她該相信的,或者她應(yīng)該說,她不知道自己希望這位老者是哪一種。
“你潛入營中跟了我三日,顯然身手極好,為何遲遲不動(dòng)手?”
司遙在收拾營帳中的炭盆,在胡床上看兵書的老將忽然抬起頭,蒼老陰鷙的眼盯著她。
在周旋和撕破臉間,司遙選擇了沉默。她安靜地收拾炭盆,仿佛不知道他是在與她說話。老武威侯亦不曾叫埋伏帳外的高手入內(nèi),半瞇著眼盯著她,半晌再次沉聲開口。
“本侯起初以為你是北狄刺客,但好幾次我故意露出破綻,你竟不動(dòng)手。小子,你究竟意欲何為?說出來,我可饒你一命。”
司遙放下手中碳夾子,終于抬起了頭,毫無畏懼地盯著他。
因常年陣仗,老將充滿威嚴(yán)與殺氣,雙眼如鷹視狼顧,與之對視時(shí)令人深覺寒意蝕骨。
司遙望著這雙眼,身上亦涌起跌宕的戰(zhàn)栗,卻不是在害怕。
她握緊雙拳,說出口的話喑啞:“十八年前在墉城,你被困墓室,有個(gè)老乞丐救了你。”
老武威侯怔忪,目光穿透她的偽裝:“當(dāng)初我們被困墓室之中,那老乞丐還在念叨,擔(dān)心孫女尋不到食物。那孩子就是你?”
司遙痛苦地攥緊雙拳。
老乞丐平日也只是叫她“小家伙”,還曾告訴她:“我們只是萍水相逢的伙伴,算不上親人,哪天壞人來了,咱們都不用管對方,你只顧自己快快跑,我也會(huì)跑的。”
可他在旁人跟前,卻將她稱為“孫女”,始終將她記掛心上。
司遙嗓子里似堵了一團(tuán)沾濕的棉絮,她艱難地開口,問出那個(gè)她很想回避,卻不得不面對的問題:“他……是怎么死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