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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珠亦不自在,此時戴在懷安脖子上的長命鎖被他玩掉了,兩人不約而同彎腰去撿,手指差點觸在一起。
許信翎微微異樣,率先將長命鎖撿起,“好了,我來撿。小心些掛好了。”
卻見懷珠一直保持在桌下彎腰的動作,似凍住了一般,久久沒回神。
紗簾迎風飄蕩去,回字形的戲樓客座對面,陸令姜斜斜倚在廊柱畔,雙手交叉抱臂,靜靜站著,一雙漆冷的眼珠。
懷珠心頭猛然咯噔一聲,周圍仿佛瞬間褪色,下意識和許信翎拉開了距離。
懷安見了陸令姜,兩只小眼圓瞪。
畫嬈也顯得極為難堪。
陸令姜仰頭闔了闔目,輕輕嘆了聲,神色依舊溫柔:“白姑娘嘴上說為祖母服喪,實際卻在酒樓尋歡作樂……如此,算不算兩面三刀。”
見她今日穿了身蜜合色的窄袖對襟長衫,三裥裙,寶藍色的暗纏枝紋,頭戴白紗帷帽,看上去低調又文雅。
是因為和情郎約會,精心打扮的嗎?
懷珠暗暗捏了捏袖子,不知為何她每次做虧心事都被他撞個正著。
她垂下螓首,聲音低得自己都快聽不見:“我沒有。只是上街買東西……”
此地無銀三百兩,差點主動解釋許信翎。
陸令姜長長哦了聲,從木階一步步踱下:“你的東西買完了嗎?”
懷珠道:“買完了。”
“那隨我回府吧。”
他淡淡玩味著掃了圈周圍的幾個人,語氣也如外面的凍雪般靜謐,“今日怎么回事,好好跟我說說。”
懷珠指甲暗暗掐進手心,緊張的空氣中似有無形的絲線,將她牢牢纏困住。
她下意識后退一步,竟以為自己有了同伴,想尋求同伴的幫助。
卻聽陸令姜尾音輕佻地上挑,“白姑娘在指望誰?”
他酂白的手心內,不知何時握住了她腰間一截月白色的綢帶。周圍隱隱鐵器響動,她的身后也不知何時圍滿了化作布衣的暗衛,隨時能將她押下。
懷珠蹙眉。
很多時候,陸令姜的稱謂有特殊含義。懷兒,阿珠,小觀音……
現在當著許信翎,他只叫她白姑娘,至疏至親,好像完全不認識,又好像在提醒著她他們之間最齷齪最骯臟的關系。
懷珠輕抖濃黑的睫:“沒。沒指望。”
之前他來找她,她不卑不亢地回絕,是他遷就她。如今被他抓住把柄,情勢逆轉,變成了她遷就他。
陸令姜復又捻了捻她那一條綢帶,好像鎖在她腰間的鎖鏈,轉身就要帶她走。
許信翎終于忍不住,叫道,“留步。”
許信翎一向和太子不睦,之前在朝中已多次交鋒過。
當下嗓音略略急躁:“太子殿下,請您先放開白姑娘。她是無辜的,今日本出門帶弟弟賞梅,我們真的是偶遇。您如此不分青紅皂白責備于她,將來便是到了朝廷,也要遭受非議……”
陸令姜靜靜聽他分辯,神色比雪色還冷,抬起下頜,露出那陰森森的三眼白,無情打斷道:“許大人。您將手伸到我東宮來,才是活膩歪了吧。”
許信翎一噎,知他是個心狠手辣的,忌憚著自家還有年邁父母,未敢硬沖。
陸令姜懶得此時跟許信翎算細賬。
他偶然得知了懷珠要來這里的消息,本想學學唱戲,親自登臺賠一場給她的。
為了逗她開心,他可謂挖空了心思,滿含期望。
不想卻撞見她和別的男人私相授受。
剛才,她對著許信翎言笑晏晏,眉梢兒俱是春意。兩人更同時彎下腰去,跟拜堂一樣。
那笑容曾幾何時只屬于他,他賞了很多年。連同白小觀音這個人,都是他的私人藏品。
現在她頭一次輕輕松松對許信翎笑,比對他還要自然,親切。
他那最后一點點希望,在寒風中凍結粉碎,化為妒意與怒火。
各種復雜感情摻在一起,說不清。
煩躁胸悶,燒得難受。
……
當下情勢已無法挽回,眼看阿姐要被抓走,白懷安情急之下抄起桌上削甜橙的匕首,直直便向陸令姜刺去。
“不準你傷害我姐姐!”
半大不大的少年勁道甚足,若真戳中了,能把人戳出個血窟窿。
眾人皆一驚。
然白懷安還沒走出半步,就被趙溟及其暗衛拿下,雙手被反剪臉貼地,吃了一嘴的塵土。匕首哐啷一下掉落在地,雙手登時就要被剁去。
陸令姜瞥了眼,漠然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