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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一切都成空了。

再沒人黏著他。

陸令姜像被什么硬物卡住喉嚨，從前悠然自得的一顆心，一下子注入了陌生的澀意，酸酸漲漲。

他忽然發(fā)現(xiàn)懷珠之前對他很好，好得過分，他都沒珍惜過，現(xiàn)在多希望懷珠再多纏他一次。

……

燈燭燃盡了，陸令姜喚了人續(xù)燈。推門而入的卻是晚蘇。婀婀娜娜，渾身的甜香，緊隨其后的趙溟一臉怒色。

晚蘇柔媚：“殿下，奴婢為您添燈。”

今日書房忽然燈火明著，太子殿下孤身在別院留宿，年輕，風(fēng)流，血氣，且沒人服侍，似若有若無誘惑著什么。

晚蘇已來了三次，東張西望，守在如意踏跺前的趙溟鐵面無私，嚴(yán)禁任何人進去，卻還是叫晚蘇鉆了空子。

陸令姜沉沉打量著她，微微后仰，露出男子一段清瘦的脖頸：“有啊。”

晚蘇心口怦然：“太子殿下。”

陸令姜道：“去把你家姑娘那件銀朱色戲服拿過來。”

晚蘇遲疑：“殿下，您忽然要那東西作何，不如奴婢服侍您……”

她被打發(fā)到外院做事，好不容易才有見太子殿下一面的機會。

陸令姜唇角雖猶笑，眼神卻飄著點冷：“誰教你質(zhì)問主子？”

晚蘇激靈，騷話都咽了下去。

陸令姜摩挲著，但見一套新娘戲服完完整整，百鳥云肩，云穿牡丹銀朱色蟒袍，水袖，玉帶，腰包……絢麗花紋皆一針一線縫制，當(dāng)初準(zhǔn)備歡歡喜喜地穿給他看，而今她竟那樣心狠，一句話要燒掉。

抬首見了晚蘇，陸令姜嗤了下，道：“別怕。我來問你，你家姑娘平日喜穿白裙，戲也扮青衣，為何忽然穿了紅色？”

晚蘇結(jié)結(jié)巴巴：“殿下，奴婢不知。”

陸令姜道：“晚蘇。你是不是想借著紅色，陷害了她，為自己謀劃呢？”

似笑非笑，似問非問，好像責(zé)怪，又好像一種曖然的示好。

晚蘇心醉神迷，捅破窗戶紙的機會只有這一次，一個頭嗑在地上，激動道：“奴婢愿意，奴婢一直侍奉殿下。”

陸令姜呵了聲。

那些和顏悅色去得一干二凈。

懷珠的眼疾就是從那次落水起嚴(yán)重的，當(dāng)日她本滿心熱忱地給他過生日，卻被晚蘇陷害穿紅衣，又失足落水，發(fā)了好長時間的燒。

怪不得他后來怎么道歉也無用，她是氣他的黑白不分，冤枉于她，傷透了心。

陸令姜心意浮亂，焦慮和壓抑似天邊堆積的鉛云，不斷涌在心頭，太陽穴更有微微熱感，隱隱控制不住之勢。

晚蘇還跪在地上，他揮揮手，趙溟將人拖了下去。

陸令姜獨自飲了口釅茶，遙望窗邊的月色良久，才慢慢冷靜心神。

他之前確實沒想過懷珠會和他分開，猝不及防，有失了分寸的地方。如今既然找到了癥結(jié)所在，那么他將一切說明白，必然可以將她挽回。

愛不會輕易消失的。她前兩天還送了他觀音墜，憑那做工和質(zhì)地，即便不是她親手雕的，也一定花了心思采買的。

他不由自主地將觀音墜緊攥。

事情定然沒到不可挽救的地步，懷珠說的也定然是違心話，她喜歡他。

思及此處，他強迫自己的氣息均勻下來，竭力撫平那些酸悶和煩抑的情緒。

趙溟解決完了晚蘇，回來稟告道：“殿下，蓮生大師已到東宮了，隨時可以為白姑娘治眼疾。”

但大師的原話是，病人不肯回來，即便老衲有回春之術(shù)，也無濟于事。

……

白家老太太頭七回魂那日，白家請道士做了法事，渡靈魂升天。

天下起了皚皚小雪，瓊花片片，幾點老鴉在房頂?shù)奈寮沽F上停住，白家老小哭哭啼啼，氣氛分外蕭索。

懷珠頭裹縞素，隨眾人完成了這喪禮的最后一道儀式后，被匆匆趕來的兄長白攬玉告知，太子殿下正在會客室等她。

她墜下黑睫，按之前約定的時日，陸令姜是該來了。

懷珠換過了衣衫，磨磨蹭蹭才去見陸令姜。又因懷安用熱茶潑了他，心中發(fā)虛，怕他是來興師問罪的，拿懷安開刀。

至?xí)褪遥婈懥罱簧砼航z褐色的白纻披風(fēng)，兩袖滾以卷渦狀茱萸紋，行云流水，蔽膝蓋在左右交疊的二郎腿上，眉上微微帶了水漬，仿佛是冒雪趕來的，一身經(jīng)了雪的潮氣。

他起身，額頭飄著幾縷被風(fēng)垂下的發(fā)：“來了？”

懷珠耷拉著雙手站在原地，一副束手待斃的樣子。她之前答應(yīng)了他過了頭七回別院，此時倒一時想不到解脫推諉。

陸令姜走過來用觀音墜的穗兒來掃她的臉頰，手也沾滿了冰涼冰涼的氣息。他左手裹著紗布，淡淡的膏藥味兒，不知怎么受傷了。

懷珠滲得下意識一避，蹙蹙眉，他們的關(guān)系已沒有如此親近。

陸令姜察覺她的異樣，抿抿唇，記得她前日跟黃鳶說——她早不喜歡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