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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這點恩情,她注定和他糾纏一輩子。
沉沉嘆了聲,她忍著腹部的避子藥帶來的絞痛,躺在榻上一動不動。
……
下朝之后,陸令姜微服離宮,親去國公府。
根據陸德送上來的情報,國公府有一個遺落在外的女兒,早年間因生病養在山中寺廟,如今剛剛接回來便病逝了。
那位小姐的年歲、樣貌都差不多,家世也高貴,給懷珠當新替身完全沒問題。且國公府位高權重,娶國公府家的嫡女為皇后,朝臣絕無異議。
他想,她本來的名字只有懷珠二字,也不是真的姓白,對白家談不上什么真感情。給她換一個高貴的身份,她以后便不會被人奚落嘲笑,行事更方便些,只有好處沒有弊端。
從此以后,便再沒有叛軍之女白小觀音,只有國公府家的嫡姑娘了。
事情辦得十分順利。
奔波整個上午,回宮之后,陸令姜遙感肉..體疲憊,掩面咳嗽,心口一絞一絞地疼,想是連日來朝政操勞,身子骨有些不堪重負,腦袋亦隱隱鉆疼。
盛少暄求見。自打盛少暄依父命成親之后,一直被夫人拘著,甚少有外出的機會。今日入宮覲見圣駕,還是趁夫人回門的間隙。
“陛下真打算饒恕她?”
盛少暄上來便直接問。
戰亂時,這位陛下巴巴寫書信暗中從妙塵等人手中保住她的性命,又調換了毒酒設計假死,使文武百官停止對她的討伐。如今,連她的叛國罪都可以饒恕了,要更進一步,易名改姓立她為后。
“陛下就不怕有朝一日秘密泄露出去?”
陸令姜擺著一局棋局,神色寡淡,落棋只有叮當輕微清脆的響動。盛少暄知道他早積重難返了,一個白懷珠讓他泥足深陷,任何瘋狂的舉動都做得出來。
這問就多余。
當初賜死白懷珠的圣旨傳出,多少令人有些驚訝?,F在看來,那根本就是個幌子。陸令姜外表雖然變了,心性卻沒變,和當初那個苦苦追慕白懷珠不惜雪地下跪的東宮太子一樣,白懷珠就是他的命,失去了她,他得死。
陸令姜掀起眼皮,色淡如水,“不怕。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得?!笔⑸訇阎绖癫蛔』实?,也就不再多言。問世間情為何物,他盛少暄是沒體會過的,也不想體會。似陸令姜這般為一段姻緣感入肺腑死去活來,實在令人敬而遠之。
“那微臣唯有恭喜陛下。”
陸令姜淡淡彎了彎唇,隨即掩面咳嗽幾聲,面上盡顯疲憊的風塵之色。龍體微恙,御醫院的韓濤過來問診,揣摩半天,卻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陛下之前受過箭傷,留下病根。近日來又勤勉勞于朝政,夙夜掛懷,想來憂思過度,引得肺葉里的病根反復,才致龍體微恙。微臣為陛下開幾副防止調養,陛下千萬注意休息,不可輕動怒氣?!?
想求娶她,就要三句不離老本行,晚也說朝也說,她終有被他磨得心軟的那一天。
他受不了她離他太遠,哪怕是咫尺的距離也要將她拉入懷中,親嘗方澤。
遇見了懷珠,他才知道自己原是如此一個重欲之人。能得到她是他今生最幸運之事,他只求她一個,其他什么都不求。
說罷,陸令姜似怕她拒絕,又用唇將她和他之間狹隘的空隙全部堵住,不給她推脫的余地。懷珠被他吻得快要斷氣了,好不容易透過一絲空氣,委屈地說:“當初是你說玩玩的,你親口說的。”
她怕是剛醒來還惺忪著,不大清醒,鼓起雪腮來責怪他。玉手綿軟地抵在他的胸膛上,嗓音沙啞,冰雪可愛令人心癢。
“玩也玩膩了,該分開您卻不分開?!?
陸令姜蹙了蹙眉,欲開口,懷珠卻反過來將他的口捂住,續續埋怨道:“當初一道旨意要了我的人是你,后來不要我、冷落我的人也是你?!?
“你知道我在寒夜里等過你多少次嗎?我臨死之前,又是多么想見你一面嗎?死前聽說命令是你下的,我的心有多痛嗎?”
“現在你卻又逼我嫁給你?!?
“郎心,便是如此反復?”
她也不知怎么就和他翻起了舊賬,唇角緊緊繃著,黑瞳孔間泛起些含怒的淚花。那些本以為被歲月埋葬的刀子,重新被挖出來,一刀刀割得人鮮血淋漓。
這還是她第一次和他毫不避諱地談起前世,自揭傷疤。昨夜她被他磋磨得慘了,此時疲勞和辛酸皆化作淚水,濕淋淋地掛在雪白的臉頰上。
陸令姜一恍惚,說不清什么滋味,只覺得自己的心也被她輕飄飄幾句話剜了去。前塵往事既沒有答案,他也不想再細究,他只愿一廂情愿地沉迷于她,鎖住她,困住她,生生世世都和她糾纏下去才好。他不敢回憶沒她的世界什么樣,太痛苦,太虛無,他經歷過一次就再也不想了。
“別說了,別說了,珠珠?!?
他強硬地將她禁錮在懷中,一顆一顆嘗她微咸的淚珠,宛若抱著心肝寶兒。明明是涼爽的春日晨曦,兩人身上卻都出了一層細汗,黏膩而有濕意。
一個偏執地求,一個拼命地躲。
“我用下半輩子彌補你?!?
“我信不過你,害怕再那么愚蠢地重蹈覆轍。”懷珠噘著嘴,“你根本不懂,不懂。你只想著你自己的私欲?!?
“對不住你,珠珠。”
自從撿回前世記憶之后,陸令姜一直不敢與她深談,往事成為塵封在內心的一層禁忌。他也在怕,怕自己被懺悔淹沒,一時心軟就放過她了,永遠錯過了與她的良緣,任她嫁給旁人成婚生子女。
“但我不能放過你?!?
他很自私。
他不能沒有她。
雖身為太子掌握大權,但他捫心自問沒用權位做什么出格的事,除了圈死她一人的路,讓她除了嫁他別無選擇。
“我寧愿你恨我,也要留住你。你說我瘋也沒關系,我早就瘋了,從你不要我的那天就瘋了。沒有你,我就沒有自我,我寧愿失去自己的性命也不愿意失去你。”
他俯身掰過她的臉,用兇殘的吻來傳遞自己癲狂的愛意。懷珠被弄得上氣不接下氣,似被一張大網緊緊纏繞住的上岸魚兒,艱難地蹦跶著,卻根本無法掙脫漁網的桎梏,任憑如何向漁夫撒潑懇求,想回到大海內都是絕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