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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珠隨意將劍丟下,發出哐啷輕響。昔日情致纏綿的一劍鐘情,現在卻比灶爐的灰還冷。她理了理衣衫,并無在亭中與他多淹留之意。
陸令姜拖著尾音:“別走啊,陪陪我。”
她似沒聽見,背影走到連廊的拐角處,才頓了頓,余光似瞥見遠處還站著披堅執銳的衛兵,這里明明是白家的內宅。
“太子殿下弄這么多衛兵守著,是保護還是監視?”
陸令姜啞然,他是做了噩夢,夢到她有危險才派人保護,哪里有監視之意。然細想夢并沒什么可信度,何苦惹她煩惱。
他討饒的笑:“好的。你不喜歡,立即撤掉。”
她許是點了下頭,但連個謝字都沒說,纖薄的身影就要闖進雨中。
陸令姜連連提醒:“陪我的呢?”
叫他撤了衛兵,就沒下文了?
前朝既定,后宮也該做個最終安排。
三宮六院,其實只困著那一個女子。
劉公公道:“圣旨是陛下一早寫好的,放在奴才這兒。”
懷珠斂眉沉思,心念微微一動,望著清朗的春光,眼前忽然浮現那個襲面書卷香、白衣清瀟的年輕太子來,他仿佛斐然撐頤對她笑:沒想到吧白珠珠,朕不要你了。
“陛下下朝了嗎,我親自去謝恩。”
劉公公再也繃不住,淚塞滿眶,噗通一下跪下來,“娘娘節哀,陛下已于今晨崩逝了!”
第150章
離宮
懷珠耳邊嗡地一聲,心魂震懾,冷得出奇。雖然事先也有心理準備,但乍然一聽來,還是有極大的虛幻不實之感。
“竟……是這般么。”
眼見太監們個個腰纏白布,滿臉淚痕,若皇帝無事,誰敢在皇宮中這般打扮。
耳畔,傳來九響喪龍鐘聲,高亢悲壯,莊重肅穆,余音不絕,回蕩在漫長的寂靜中。
晚蘇抱著臟亂的戲服,瞥見桌邊散亂的刻刀,瓷秘色的觀音墜還只雕刻一半:“這次您犯太子殿下的忌諱,定然不能翻身了,還雕這些有什么用。”
以前雕了多少個觀音墜,寒酸之物,何時見太子殿下戴過。
懷珠冷不丁一句:“你說得對,確實沒用,那就摔碎吧。”
晚蘇一愣,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卻見懷珠已然起身,神色漠然,將那觀音墜往地面一拋,哐啷,玉斷然碎成好幾瓣,摔得個觸目驚心。
“姑娘!”
晚蘇嚇了一跳,驚訝之意溢于言表,蹲地上撿碎片:“您瘋了,奴婢只是一時氣話,您雕了好幾天的,怎么真摔碎了?您這么做給誰臉色看,怨懟太子殿下嗎?”
懷珠道:“氣話,你也知道你是奴婢,配說氣話?”
這話夾槍帶棒,晚蘇一凜,白懷珠平日軟軟弱弱,生一遭病脾氣倒大了,拿腔作勢當起主人來。
懷珠知這婢子的心思,穿銀朱色戲服獻唱就是此人的主意,暗地想爬上太子的榻,自己挨過她多少口頭欺負。
晚蘇頓了頓,暫時揭過上個話頭,換回笑臉幫著梳墨色的頭發,“姑娘莫氣惱,剛剛東宮傳話說太子殿下已來看您了。姑娘病了一天一夜,得抓緊這次機會,多抹些胭脂遮遮病容,才得殿下歡喜。”
懷珠低聲道:“他來關我的事。”
晚蘇又一愣,還沒等繼續開口,聽懷珠料理那件濕漉漉的銀朱色嫁衣:“你告訴他我還病著,這個也拿出去燒掉。”
“姑娘……”
晚蘇徹底懵,疑惑白懷珠吃錯藥,還是大病一場壞了腦子。
一針一線繡的戲服,竟說燒了。
往日聽說太子殿下要來,白懷珠提前兩三次時辰央她們幫她上妝,歡歡喜喜準備飯菜等著,今日卻逆情轉性六親不認?
懷珠徑直回榻上睡了。
晚蘇唏噓,白懷珠從前都被太子殿下捧在手心縱著,這次僅僅受了點打擊,就像一具燒焦的死灰,不管不顧,怨懟太子殿下,破罐破摔,當真是自己作。
霪雨之秋,蛛絲似的雨腳下得遍地潮濕,稀疏又暗淡的星光,室內姜黃色的耿耿殘燈,壓抑著一層令人窒息的倦意。
入睡沒多久雨水便大了,肥大的蕉葉發出噼里啪啦的動靜,在風雨中飄搖戰栗。室內燈燭全滅,月光像一層黑紗。
這樣孤寂的夜懷珠曾熬過無數個,當時盼著有那人在側,現在卻巴不得清凈。
朦朧中感到一雙手輕輕覆上自己的身體,熟悉的溫度游走:“睡得這樣早?”
懷珠微怔,隨即觸電般縮回身子,前世慘死時的情景一幕幕浮現于眼前。
這嗓音化成灰她都認識。
對方卻抓她腳踝拖到身下,輕易圈住了腰,笑笑:“害怕做什么,是我。”
隨即一枝燈燭亮了。
朦朦朧朧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