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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落座的黃鳶聽她們肆意貶低自己朋友,實在忍不住道:“你們憑什么說四小姐?嘴巴放干凈點,混淆黑白亂指責人。”
黃鳶是黃老將軍獨女,從前認識白四小姐,性情相投交了個朋友,并不覺得斯人哪里水性楊花勾引男人了。
韓若真幾人嘿嘿冷笑數聲:“你護著她,便是跟她一類人了?你母親也是妓子?”
這話太難聽,黃鳶干巴巴憋:“你們…”她是乖乖女本不擅吵架,氣得濺淚。
當下寺廟大師講經已結束,眀瑟東張西望,見白懷珠還未前來,有些焦急,斯人信中答應得好好的卻臨時爽約。
眀瑟叫來了白家管事的嬤嬤:“我不管她住在何處,今日必須到。雖然她傍了個又老又丑的金主害怕丟臉,但場子備好了人也叫齊了,等著她上第一炷香,容不得她臨陣退縮。”
嬤嬤犯難,亦聯絡不到四小姐,之前送信都是交給一個叫畫嬈的女侍。
又等良久見一青呢馬車姍姍來遲,眾人眼前一亮,想見識傳說中的白小觀音,不料先下來的是兩鬢斑斑的白家老爺。
眀瑟頓時一呼:“爹爹,您怎來了?”
白老爺沉臉不理,叫轎夫撂下梯凳,先攙著轎中姑娘下來。
眾人只覺微風一拂,撲面而來淡淡的蓮花藏香氣,瞥見霧綃月光般一片裙袂,雙目覆白綾,冷浸浸的如經了雪的潮氣,只片刻功夫便不見蹤影。
白小觀音,那就是白小觀音!
當真絕世美人。
人群后知后覺地沸騰起來。
眀瑟慌慌舉步追逐白老爺,白老爺到角落處才低喝:“不孝女,又胡作非為!”
眀瑟道:“沒有,女兒尋常游寺。”
“還嘴硬?”
白老爺強壓怒氣,若非眀瑟又欺負懷珠,太子殿下怎忽然找上門叫他親自送?懷珠明明是他小女,兒女理當侍奉父母,現在倒反過來讓他伺候懷珠了。
……想當初,他剛把張生的兒女接回白府不久,一天傍晚,招涼榭畔,他隔著珠簾跪迎貴人,只能恍恍惚惚猜出對方身份。
懷珠讀罷,癢恨不住,臉色蒼白如紙,連握信的手都在微微痙攣,一口口喘著粗氣,似遽然跌入一場大病之中。
第一反應是那人回來了,否則誰如此霸道的手腕上來就斷了秀才一家的后路,讓清高的范學究一家態度大變、避如蛇蝎般地磕頭賠罪后舉家搬遷?
十樣錦混色白裙已掀到腰際,雙膝順理成章分開,接下來發生什么心照不宣。
懷珠之前已拒絕過一次,他晾了她五六天,她亦沒討到什么好處。瞧妙塵師父今日意思,似是叫她忍得一時之苦,別打草驚蛇,待日后出囹圄。
可迎合他……她如何能夠?如何跟一個縱容未婚妻狠心下旨“妾室粘人,一條白綾,了結干凈”以及“因晏姑娘有孝在身,才暫時要了你解解悶”的人如膠似漆?
懷珠終拗不過內心情緒,撂下衣裙,語氣極冷一句:“陸令姜,我不愿意。”
咬著牙關,眼尾泛紅,起身脧到牙床角落去,動作沒沾一絲溫情味兒。
那人談笑殺人的模樣她歷歷在目,饒是不做皇帝,收拾幾個山村野夫還不是易如反掌,秀才一家只有引頸就戮的份兒。
她四肢俱軟,惕然心驚,被什么東西打中心窩,渾身力氣紛紛酥解跌落,一時間竟癱倒在潮濕的土地上起不來。
她好想追上秀才去,問個究竟!
緊緊攥著秀才的信和三十兩銀子,如蜂蠆刺心,冰冷的暗流在她心頭亂撞,漆黑天幕忽然裂開一個口子,漏出震徹心底的天光來。
陸令姜見懷珠回來,攬住她的腰往墻上帶。懷珠驟驚,一聲“唔”沒喊出來,幾分失重,繡鞋無力地蹬踹幾下。
畫嬈呆呆站在外面,“姑娘!”眼睜睜看著姑娘被拖走而無能為力。
陸令姜去吻她她竟還掙扎,他便固定住了她兩只纖纖玉手,垂首再去覓她的唇。剛買的香料悉數滾落,被兩人的動作隨意踢到一邊,差點灑落遍地。
北天黑云三縷,壓住了月光。深秋雨淋,遠山幾杵寺廟鐘聲驚夢,寒鴉呱呱二貳鳴叫,螻蛄翅膀抖動的擦動。
正因室內過于靜寂,外界的一點點小動靜才能清晰入耳,襯得靜更靜。
陸令姜兜頭被潑了瓢雪水,自信碎成一地,以為自己聽岔了。
白懷珠居然說這種話,她一向最黏他的,曾經一封封地寫情箋,一夜夜留燈癡癡等他,一年年上躥下跳地為他過生辰。
即便他真娶太子妃把她掃地出門,她也會死纏爛打地賴著,又傻又天真說:太子哥哥,你既最初招惹了我,怎么可以不要我?
可最近的懷珠,他越來越讀不懂了。
陸令姜神色仍靜似一片湖水,沉沉道:“小觀音。任性也該有個分寸。”
懷珠本就試探一句,正如師父所料他現在還沒玩膩她,和平分開是不可能的。即便他玩膩了也不一定會放她走,因為她是他一句話綁來的,等同于強搶民女,這么多年來一直被他藏在春和景明別院中,對外秘而不宣。
若留下活口容她出去大肆宣揚,外人豈非都知道了他這副圣人的皮囊之下,齷.齪的蛇蝎心腸?
門沒關,外界的潮氣濺進來涼絲絲的,雨珠亂似珍珠滾。
懷珠喉間溢出一絲輕喃,覆在目上的白綾松松墜下,軟塌塌繞在脖頸。
扒開朦朧的眼,她恍恍惚惚能看到陸令姜俊秀清雅的面龐,仙鶴目,三眼白,淚堂的黑痣,眉骨下天縹色的陰影,周身經了潮氣的濛濛雨色。
吻長久得令人恍惚,直至唇上微微紅腫,懷珠才找到說話的間隙,皺著眉角:“……你怎么來了,不是朝政很忙嗎?”
這話問得奇怪,剛還在戲樓遇見。
他一直待她很好,耐心熨帖,從前她提的條件他沒拒絕的,這次她未經報備偷跑戲樓被他撞見,他亦半句重話未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