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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臨淵靜默片刻,視線重新投向車外:“王爺以往常乘此車出行。”
他頓了頓,語調(diào)平緩,聲音隨著清越的鈴聲一起響起:“這金鈴一響,便是王爺要當(dāng)街擄人的信號。”
謝紈:???
似乎為了印證他的話,就在這時,窗外不知是誰驚懼交加下,無法控制地一聲嚎啕:“容王出府啦!!!”
如同投入滾油的一滴水,兩邊尚在強(qiáng)自壓抑的百姓,動作一僵。
下一刻,路邊一個乞討的瘸子抄起破碗,猴一樣竄進(jìn)窄巷;一個賣絹花的小販連攤子上的貨物都顧不得了,一把撈起旁邊的女兒拔腿就跑。
而就在這雞飛狗跳的混亂中,那個面相清秀的書生眼中精光一閃,竟看準(zhǔn)時機(jī),猛地?fù)涞乖隈R車前。
謝紈:?
不等他開口,便見那書生以袖掩面,哭得梨花帶雨:“王爺饒命啊!求王爺開恩,高抬貴手,莫要強(qiáng)搶小生入府啊嗚嗚嗚嗚……”
哭嚎間,還不忘抬起臉,朝著謝紈使勁眨了眨眼,臉上隨著動作撲簌簌往下落粉。
“……”
謝紈還未來得及反應(yīng),聆風(fēng)已然迅捷躍下車,動作嫻熟地一把拎起那書生的后領(lǐng),毫不客氣地將人扔到路邊。
那書生一邊掙扎一邊叫道:“王爺看小生一眼吧!小生不想努力了——”
“……”
什么亂七八糟的。
謝紈一頭霧水地放下車簾,他在魏國百姓心中,究竟是個怎樣的形象?
混亂里,馬車終于艱難地穿過人群,一刻鐘后停在了一處燈火迷離的門樓前。
解憂館的名字取自“幽蘭生空谷,解憂在忘言。”
名字雖風(fēng)雅,其實這里卻是魏都最大的銷金窟,與尋常倚紅偎翠的花樓不同,解憂館內(nèi),清一色皆是弱冠左右的清秀少年。
馬車未至門口,便有兩個身著青衣的少年迎上前,謝紈步下車,抬眼看了看頭上方那龍飛鳳舞的牌匾,便由兩個少年引著進(jìn)去。
館內(nèi)布置得風(fēng)雅別致,竹影婆娑,琴音裊裊,暖香撲面。
那兩個引路少年低眉順眼,也不多言,徑直引他往樓上走,直至頂層最為軒敞的雅間,門外早已侍立兩側(cè)的倌兒立刻推開門。
謝紈抬腳進(jìn)去,目光便落在正中央一張軟榻上。
一個年輕的男子正瀟灑地倚在榻上,一條腿恣意盤著,另一條隨意屈起,踏在身前矮凳的橫檔上。
左右侍立著幾名青衣少年,一個給他揉肩,一個給他捶腿。
他錦袍前襟幾乎敞至腰腹,長發(fā)未束,聞聲抬起頭來,一雙桃花眼燦若星子,倒是不負(fù)其名。
他見到謝紈也不起身,反而拊掌而笑,星眸微瞇:“看來北澤的新寵頗得王爺歡心,難得王爺整整半月沒有來我這里了。”
說罷他側(cè)頭看向身側(cè)侍立的少年們,揚(yáng)聲道:“都愣著做什么,還不快拿出你們的看家本事來?”
他笑道:“若能哄得王爺高興,他指縫里漏下的,就夠你們后半輩子快活了。”
謝紈眉頭微不可察地一挑。
不等那幾個少年湊近,他便已側(cè)身避開,徑直走到段南星對面撩袍坐下,學(xué)著原主慣有的厭世腔調(diào):“今日本王沒興趣,都散了吧。”
此言一出,那些慣于察言觀色的少年立刻垂首斂目,悄無聲息地退下。
坐下之后,謝紈的目光無意識投向窗外,只見聆風(fēng)已在樓下安置好車馬,沈臨淵眉眼淡漠地抱臂立于他身側(cè)。
一身洗得發(fā)白的粗布仆役服,卻難掩其身姿。
周遭那些倚門賣笑,慣看風(fēng)月的妓子倌兒,目光皆不由自主地黏在他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艷與好奇。
段南星顯然也注意到了那鶴立雞群的身影。
他頗為意外地挑了挑眉,目光在沈臨淵身上來回逡巡一番,便認(rèn)出對方的身份:
“嘖,都說北澤風(fēng)沙礪骨,養(yǎng)出來的人俱是粗獷豪邁。倒沒料到這位前太子殿下,竟生得這般……龍章鳳姿?”
他帶著探究看向謝紈:“不過,這人到底有何神通,竟能將王爺迷得神魂顛倒?”
謝紈并未接這調(diào)侃,用指尖擎著杯子,笑道:“他能有什么手段?不過是本王一時興起罷了。”
他這笑容正正好好落入對方眼底,段南星登時一怔。
皇族之人風(fēng)姿卓越,是人人皆知的事情,然而平日里這小王爺一向是病懨懨的,眉宇間化不開的戾氣,硬是將這姿容毀了個徹底。
哪像今日,那雙眸子真如琥珀琉璃一般,光華流轉(zhuǎn)間簡直是攝人心魂。
段南星旋即笑起來。
他直起身,攏了攏散亂的衣襟,執(zhí)起案上溫著的白玉酒壺,自斟了一杯佳釀:“我放浪慣了,口無遮攔,王爺莫怪,我自罰一杯,權(quán)當(dāng)賠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