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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紈神色冰冷,一言不發。
就在眾人都大氣不敢出的時候,忽聽他支支吾吾道:“你這里……呃,有沒有,更……健碩些的?”
“……”
段南星深深地看了謝紈一眼:“你什么時候換口味了?”
謝紈繃著臉:“少廢話,快去叫。”
不多時,雅間的門再度開啟,幾個身形魁偉的男子魚貫而入,個個肩寬背闊,甫一站定,便如鐵塔般跪倒在謝紈面前。
段南星傾身靠向謝紈,壓低聲音道:“像這種的,怎么樣?塊頭是大了點,但是手感還是可以的。”
說罷點了點跪在正中的那個男人:“你過來,讓王爺摸摸。”
謝紈眼皮一跳:“……不用了,就在那兒跪著吧。”
他的視線逡巡在幾人身上,眼前這些人倒也是塊壘分明,健碩有力,可不知為何,他總覺得……缺了點什么。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與沈臨淵那副蘊藏著力量,卻不顯過于健碩的軀干相比,終究形似神非。
眼見他興趣不高,段南星摩挲著下巴:“王爺,究竟出什么事了?”
謝紈忍了又忍,終是壓低聲音問道:“你說,要如何做,才能讓一個人徹徹底底地相信你對他沒有半分心思,無半點……非分之想?”
段南星瞇起眼,慢條斯理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悠悠道:“這有何難。”
謝紈側目望去,只見他朝自己狡黠一眨眼睛,笑道:“簡單得很。他喜好什么,你便與他反著來,越明顯,越刻意越好。”
說罷他舉例道:“比如他喜歡女人,那你就喜歡男人;他嚴于律己,你就放浪形骸;他勤儉自持,你便揮霍無度。”
謝紈“嘶”了一聲,有道理啊。
只要他讓沈臨淵相信他不是自己的菜,一切誤會不都迎刃而解了嗎?
多么直白簡單的道理,他怎么就鉆了牛角尖?
……
魏都的夜空,被萬千盞徹夜不熄的燈火暈染成一片曖昧的橘紅。
煙火的暖意與迷離的燭光交織升騰,足以刺透秋夜的清寒。
即便已是深宵,這座天下至為繁華的都城,依然喧囂鼎沸,人聲如沸。
沈臨淵靜立在解憂館不遠處的一株古槐樹影之下,像一塊投入熔爐的寒鐵,與眼前這片流光溢彩的極樂之地,格格不入。
他看著謝紈在聆風陪同下步入這座燈火通明的高樓。
這些日子,那人幾乎日日如此:黃昏出門,直至次日晨曦微露方歸,衣襟鬢角間,時常縈繞著揮之不去的靡靡酒氣。
樓內笙歌燕語,絲竹管弦混著放浪的調笑,透過紗窗逸散出來。
那些身著輕薄紗羅,容色昳麗的少年郎,如同纏繞著腐木的藤蔓,依附著踏入朱門的達官顯貴,將他們引入銷魂窟的深處。
沈臨淵面無表情地看著這紙醉金迷的一幕,視線不自覺向上,落在最頂層那扇最為軒敞,也最為奢華的窗欞上。
那里是整座解憂館最高的地方,是專為光臨此地的達官顯貴中,身份最為煊赫的那位預留的溫柔鄉。
一股難以言喻,卻又無法遏制的煩躁,纏繞上他的心臟,緩緩收緊。
某種陌生的,灼熱的情緒在胸腔深處翻攪,垂落身側的手不自覺攥緊成拳。
正在這時,街道另一側停下一輛裝載貨物的馬車。駕車的是個身形高大的漢子,頭上斗笠壓得極低,面容隱在陰影下。
他身著樸素,融入人群中幾乎不會引起注意。
然而沈臨淵的眸光微微一動,便越過人群,落在他的身上,只見那馬夫將馬拴在道旁,緊接著便快步閃進身后的一條巷子里。
沈臨淵眸光掃過四周,隨后在聆風沒有注意的時候,悄無聲息地也跟了進去。
巷子幽暗,和外面繁華的街市宛如兩個世界。
沈臨淵朝著最深處走去,就在他貼近一處高聳院墻時,墻內陡然傳來一聲清越的鳥鳴。
沈臨淵豁然頓住腳。
那并非尋常鳥叫,而是北澤傳遞訊息時的信鳥。
他循著聲音而去,剛一貼近墻根,鳥叫又響了一聲,沈臨淵屈起指節放在唇邊,回以一聲節奏迥異的哨音。
哨音剛落,方才那馬夫身影便從前方拐角處閃現,他一見沈臨淵,立刻單膝跪地:“屬下參見殿下!”
沈臨淵看著眼前的人輕輕蹙眉,這人不是別人,竟然是他在北澤的近侍馮白:“你怎會在此?”
馮白抬頭,斗笠下是一張輪廓分明的臉:“屬下混在使團中幾日前抵達魏都,多方打探,才知殿下在容王府內,屬下連日冒險在王府附近蹲守,今日終于有機會得見殿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