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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微垂, 復又抬起,聲音較先前更緩,卻依舊清晰:“南宮姑娘,你的遭遇, 我確感悲憤。”
他話鋒微頓,抬眸看向她:“但你所說的復仇,恐怕并非僅憑一腔恨意便能達成。”
南宮離蹙眉看著他,有些不解:“你我有共同的敵人。魏帝要是死了,魏都一定會大亂,到時候北澤完全可以趁機南下,整個大魏的江山都將歸北澤所有,你為什么還甘心在魏都受這種屈辱?”
沈臨淵漠然道:“我如今背井離鄉, 又在敵國為質, 如何會甘心?”
南宮離唇角扯出一絲譏諷的笑:“我看未必。沈公子要是真有心復仇,怎么還能在敵人身邊安穩度日?怕不是被美色所惑, 早就把國仇忘了吧。”
她看了沈臨淵一眼, 語帶鄙夷:“我真沒想到, 堂堂一國太子,竟是這么懦弱的人?!?
沈臨淵淡聲道:“你不必用話來激我, 我這么說,自然有我的考量?!?
他向前一步,聲音依舊平穩:“如果按你所說,魏帝死了魏都大亂,北澤確實可以長驅直入, 但與此同時,北境也會邊防疏漏,門戶洞開,到時北狄鐵騎揮師南下,無論北澤還是魏國,皆成俎上魚肉?!?
南宮離冷聲道:“你這話是什么意思,難道要我月落族千萬百姓的冤魂,就這么在異國他鄉飄蕩不成?”
沈臨淵抬眼看向她:“此事確需從長計議,不可操之過急。不過,我倒是另有一事想問。此前在宮中曾與姑娘有過一面之緣,那時姑娘冒險潛入禁宮,想必也是為了復仇之事?”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若姑娘的目的僅僅是刺殺魏帝,你在宮中蟄伏多日,應當比我更熟悉宮中布局與守衛。為何還要特意來找我這個行動受限的質子相助?”
南宮離沉默片刻,終是坦言:“告訴你也無妨。我雖在宮中潛伏多時,卻始終找不到近身皇帝的機會,所以打算從容王下手。他是魏帝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親,若能將其控制,自然就能借此接近皇帝?!?
聽到“容王”兩個字,沈臨淵幾不可察地蹙了蹙眉,沉聲道:“我不會阻攔你們復仇,但是我有一點不明白,容王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他頓了頓,語氣漸深:“除非你們潛入皇宮,不只是為了刺殺皇帝,還另有圖謀?”
南宮離注視著他,心知眼前這位北澤太子對魏人的恨意絕不比自己少,加之其心思縝密,若是以虛言搪塞,非但不能取信于人,反倒會引發更多猜疑。
她唇瓣輕抿,低聲道:“還因為……我們要找一個人。”
她貝齒輕咬下唇,眸中掠過一絲復雜難辨的情緒:
“那人是我月落族的圣子,被全族奉若神明的人……十年前,魏軍鐵蹄踏破月落圣山之時,他被魏帝擄走,至今下落不明?!?
“只有找到他,我們復國才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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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謝紈緊跟著那孩子沖出后門。
那孩子身形瘦弱,卻出乎意料地敏捷迅捷,瘦小的身影在巷中急速穿梭,如同受驚的野兔,轉眼便扎入了街上熙攘的人群。
謝紈心頭一緊,毫不遲疑地追入人流。他深知,若今日斷了這條線索,再想尋覓還不知道要花費多少力氣。
周圍頓時響起幾聲不滿的呵斥與抱怨,謝紈充耳不聞,撥開人群緊追不舍。
那孩子似乎對這鬼市的地形極為熟悉,七拐八繞,專挑人流稠密處鉆。
就在他漸感吃力之時,卻見那孩子倏地一閃,身影沒入一條偏僻狹窄的小巷,眨眼功夫便沒了影子。
謝紈猛地頓住腳,眼前是一條幽深的小巷,巷子地上堆積著破舊竹簍和朽木,散發著一股難聞的潮濕味道。
謝紈蹙著眉,小心走進去,那孩子方才就是消失在這里,按照他的速度,不可能眨眼功夫便跑出巷子。
謝紈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些雜物上,他蹲下身,摘下阻礙視線的面具,開始在雜物間翻找起來。
不多時,一個狹窄的,未遮掩好的入口赫然出現在眼前。
那是一條向下延伸的密道,入口處散發著潮濕的泥土和腐敗物的氣息,黑漆漆的,不知通向何處。
謝紈猶豫了一瞬,便矮身鉆了進去。
地道內陰暗逼仄,僅容一人勉強通行,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霉味。謝紈顧不得臟污,憑借從入口透進的微弱光線,艱難地向前摸索。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出現一道粗糙鑿出的土階,蜿蜒向上,謝紈一喜,忙手腳并用向上攀爬,石階濕滑,幾次險些跌倒。
終于,指尖觸到一塊略有松動的木板。他用力向上一推,“嘎吱”一聲,刺目的天光瞬間涌入地道。
謝紈瞇著眼爬出出口,此刻他身上臉上盡是塵土,外袍也污濁不堪,看起來和外面的叫花子沒什么兩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