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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廟中一時寂靜無聲,唯有火堆噼啪作響。
謝紈耐心地等待著,良久,段南星輕嘆一口氣:“看來今日我不說些什么,王爺是不會答應(yīng)的……好,那我便說給你聽?!?
他拾起一旁的木棍,輕輕撥弄著躍動的火焰。桃花眼中映著明明滅滅的火光,低聲道:“王爺可知,我自小……便是聽著我父親的故事長大的。”
“那時段家早已不復曾祖父時的榮光,雖門庭冷落,可父親在我心中,始終是頂天立地的英雄。我日日盼著快些長大,能像他,像兩位兄長一樣,縱馬揚鞭,征戰(zhàn)沙場,重振門楣。”
段南星撥弄火堆的手漸漸慢了下來:“安南之戰(zhàn)后,安南侯府一夜之間成了魏都權(quán)貴趨之若鶩之地,門檻幾乎被賀喜之人踏破,各方送來的賀禮堆滿了庫房?!?
他深吸一口氣:“我一直引以為傲,逢人便吹噓……直到那日我溜進書房,不小心翻到了父親的手記,我才知道,這份榮耀背后,是什么。”
謝紈默默聽著,隱隱推測出什么,卻沒有開口打斷他。
段南停頓片刻,再開口時嗓音微?。骸巴鯛敚鋵⑷耍緹o可厚非。戰(zhàn)場上殺敵萬千,那是天經(jīng)地義。”
他拿著火棍的手微顫:“可殺的,應(yīng)該是士兵,而不是手無寸鐵的百姓。”
他閉了閉眼,喉結(jié)微動:“世人都說安南之戰(zhàn)是陛下登基后的第一場大捷,是安南侯府重煥榮光的開始。但在我眼中,這一戰(zhàn)……將成為段家世世代代洗刷不去的恥辱?!?
謝紈以手抱膝,將下巴擱在膝蓋上,抬起眼安靜地看著他。
火光柔和了他臉龐的輪廓,許久,他才輕聲問道:“所以……你才不惜冒險,救下這些月落的孩子?”
段南星的目光移到那些孩子身上,啞聲道:“他們聽不懂魏都的話,也不會說大魏的語言。王爺也看到了,那些淪為奴隸的月落人,最后都是什么下場。”
他頓了頓:“今日之事,王爺若是愿意網(wǎng)開一面,我保證將這些孩子安然送走,絕不會讓任何人察覺……就當今日的事,從未發(fā)生過。”
良久的沉默后,謝紈凝視著段南星,緩緩開口道:“本王可以當做不知道此事,甚至,本王可以想辦法幫你將這些孩子送出城去……但是,本王有一個條件。”
聞言,段南星微不可聞地吐出一口氣,他輕輕瞇起眼,半開玩笑道:“王爺該不會……是想要我當你的男寵吧?”
“……”
謝紈無語地看了他一眼。
隨即,他緩緩坐直身子,周身松散的氣質(zhì)被無聲地斂去,面上神色也正色起來。
段南星怔然地看著他,他還從未見過這幅模樣的謝紈。
只見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里精光乍現(xiàn),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本王的條件是,待你繼承安南侯爵位之日,本王要得到你,以及整個安南侯府的忠心?!?
段南星聞言一怔,隨即笑了起來。
笑聲漸歇,他第一次用一種帶著探究與審視的目光,認真地打量著眼前這位一直被他視為草包紈绔的小王爺:
“我倒是從沒想到……王爺竟然,還藏著這般心思?!?
謝紈又重新以手托腮,故作深沉道:“你看啊,本王是個眾所周知的草包,隨隨便便都有人能刺殺本王。若再不未雨綢繆,籠絡(luò)些可靠的人,只怕日后連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頓了頓,他又問道:“你先前去追那刺客,可有結(jié)果?”
段南星想起來方才在高閣里一幕,搖了搖頭:“那人對這里很熟悉,我追了他幾條街,可惜還是把他追丟了?!?
謝紈若有所思:“那個人,有沒有可能,也是月落族的人?”
段南星蹙了蹙眉:“他的招式和我以前見過的月落人不同,我沒法確定,需要回去調(diào)查一番?!?
謝紈點了點頭,目光移向旁邊那群蜷縮著的銀發(fā)孩子:“那你現(xiàn)在,想怎么安置他們?!?
段南星低聲道:“這些孩子并非我從尋常奴隸販子手中買下的,而是從官兵手中搶下的。月落奴在魏都中被視為不祥,自他們被救下后,我便一直將他們藏匿于此。”
“只是經(jīng)今日鬼市一鬧,魏都必定會大肆搜捕月落族人。若這些孩子再次落入他人之手,恐怕難逃為奴的命運。我尚未想好萬全的安置之法。”
謝紈略一思忖,便道:“這也不難。本王在城郊有幾處私宅,你可將他們暫且安置其中。既是本王的產(chǎn)業(yè),量也沒人敢輕易前來搜查。待日后風頭過去,再尋機會將他們安然送出城去便是。事不宜遲,你現(xiàn)在就帶他們離開。”
他這話說得輕松,聽得段南星心頭又是一跳,他沒想到謝紈是真的要幫助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