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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想到那般情景,他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方才沈臨淵唇角那抹意義不明的笑意已讓他心頭惴惴, 此刻再被這可怕的聯想一激,后背頓時沁出一層冷汗。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雖然記不起丟失的那段記憶里究竟發生過什么,也猜不透沈臨淵為何對他露出那樣的笑,但有一點無比清晰:
他絕不能和這人獨處一室。
謝紈有些忐忑地坐在床榻間, 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身下的錦被。
他總覺得有哪里說不出的古怪,可此刻身心俱疲,根本提不起半分力氣去深究。
不多時,沈臨淵領著另一人走了進來。
謝紈仍縮在被中,一動不動地注視著他們。
整個診視的過程里,他十分順從,沒有顯出一絲抗拒。
只是神情始終與初醒時別無二致,自始至終未曾看向身旁的沈臨淵一眼。
“先生, 他這般情狀……究竟是何緣故?”
剛剛走出房間, 沈臨淵便忍不住開了口。
洛陵沉吟片刻:“方才我仔細查探過他周身氣血經脈,恢復得已算相當順暢。你先前不是說, 他仍記得你的名姓?既然如此, 你不妨多陪陪他, 悉心照料下,或許記憶便能尋回來。”
沈臨淵半信半疑地點了點頭, 可心底那縷不安非但未因這番話散去,反而又深了幾分。
若阿紈真的還記得他,為何會用那樣陌生的眼神看他?
若阿紈已將他忘了,又為何能脫口喚出他的名字?
他側過頭,透過半掩的窗扉朝里望去, 就見謝紈已側身躺下,背對著窗戶的方向,裹著被子將自己蜷成一團。
沈臨淵袖中的手幾不可察地蜷了蜷,終是強忍著沒有再進門驚擾對方。
謝紈并未睡著,他維持著側躺的姿勢睜著眼睛。
直到夕陽的余暉一寸寸褪盡,房間里的光線漸漸暗成朦朧的灰藍,門口終于再次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在門外停頓了片刻,而后才傳來門軸轉動時的“吱呀”聲。
一股食物香氣隨之涌入。
謝紈的鼻尖幾不可察地動了動,吸氣聲瞬間湮沒在寂靜里,可站在門邊的沈臨淵,唇角卻極輕微地向上彎了彎。
他將手中提著的食盒輕輕放在桌面上,揭開蓋子,更濃郁的香氣霎時蒸騰四散。
“阿紈。”他走到床邊,輕聲道,“我做了些你喜歡的,起來用些吧。”
謝紈依舊背對著他一動不動,沈臨淵也不催促,只是靜靜立在床邊,耐心地等著。
半晌,那蜷縮的身影終于微微一動,慢吞吞地撐著身子坐了起來。
昏黃的燭光搖曳著,映亮了桌上幾碟熱氣騰騰的菜肴,都是謝紈偏愛的鮮香滋味。
可這熟悉的香氣非但沒讓謝紈放松,反而像一根細針,扎得他心頭一緊。
他抬起眼,狐疑地看向沈臨淵。
對方卻對他這戒備的目光視若無睹,唇角仍掛著那抹令他不安的溫和笑意。
謝紈心頭的警鈴大作。
無事獻殷勤。
不會……他不會是在飯菜里下毒了吧,這難道是想毒死他?
于是他咽了咽口水,聲音有些干澀:“我不餓,不想吃。”
話音未落,肚子便大聲地叫了起來,在寂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突兀。
謝紈臉上頓時一熱,沈臨淵卻似未聞,只伸手盛了一小碗熱氣騰騰的湯,輕輕遞到他面前。
遞碗時,謝紈瞥見他手背上赫然印著一片新鮮的燙傷痕跡,紅得刺眼,顯然是新添的。
我去,男主親自下廚?
這個認知非但沒讓他感到半分暖意,反而讓他脊背發涼。
他接過那只溫熱的瓷碗,躊躇半晌,才別開視線,生硬地低聲道:“我……我吃飯的時候,不想被人看著。”
沈臨淵看了他片刻,點了點頭,神色如常:“好。我在外面等著,你慢慢用。吃完了,喚我一聲便是。”
說罷,他果真轉身走了出去,還細心地將房門虛掩上。
謝紈盯著那扇門看了好一會兒,確認外頭再無動靜,這才低下頭看著碗中色澤清亮,香氣裊裊的熱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