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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下意識地多看了林熄一眼,離開的時候還不忘非常識趣地關上了病房的房門。
晏行舟低頭翻看著診斷報告,一時之間,病房當中只剩下了紙張的翻頁聲。
終于,他緩緩地抬頭看了過來:“有什么想要同我說的嗎。”
林熄從這樣的語調當中聽出了一股子“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味道,極度絲滑地無縫銜接到了乖巧懺悔的模樣:“當然,我知道,之前隱瞞了異能者的身份確實是我不對。”
晏行舟不急不緩地將長腿交叉在身前,這次換上了一個“我就靜靜地聽你狡辯”的姿勢。
林熄:“。”
以前那些人跟他抱怨晏行舟的種種惡行時,他怎么沒發覺這家伙這么能夠氣人?
“但是,我確實也有難言之隱。”林熄嘆了口氣,恰到好處地將頭低下了幾分,“我病了,很怪的病。”
晏行舟依舊沒有回應。
林熄在開始這段表演之后,也確實并沒指望能得到這人的捧場,他繼續道:“最初覺醒異能的時候,我真的很高興,但是不知道為什么,突然有一天,我身上的所有能力就這樣毫無預兆地消失了。”
“為此,我特地跑過了好幾所醫院,甚至去了相關機構詢問了異能方向的科研人員,依舊沒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他們告訴我,這是一種很奇怪的現象,可能是出現在異能者身上的一種新的病癥,但是因為之前都沒有任何病例支持,沒有人知道后面會演變成什么樣子。”
一句接一句的話,十分清晰地落在寂靜的治療室中。
“我很害怕,真的。”林熄說完之后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努力地平復,“我不知道失去異能的我到底還算不算是異能者,也不知道病情繼續發展下去會變成什么情況。也正因此,遭遇裂縫事件的時候,我也無法確定自己現在到底會不會像普通人一樣遭到污染,以防萬一,才會選擇留在隔離區里接受觀察。”
晏行舟原本依舊不打算搭話,然而無意間觸碰到林熄看來的視線,四目相對下,眼底的眸色隱隱地一晃,到底還是開了口:“但是這樣的你,依舊再一次進入了裂縫。”
“那是因為隔離區里發生的意外,讓我的異能又回來了。”林熄說著將手抬了起來,隱隱的有一團火苗出現在他的掌心,燃燒地躥動著,“雖然并不能確定是不是因為跟污染物的接觸有關,在行動隊治療的期間,我發現自己似乎恢復了一些能力。我需要更多的嘗試去證明這個猜測,才會去辦事廳碰運氣,看看有沒有進去裂縫的機會,也就是因此,在那里遇到了罡哥。”
顯然是有些后怕,說到這里的時候,他手心的火焰分明地閃爍了一下:“但怎么也沒想到,居然會發生了變故……”
晏行舟的視線落在那團火上時,似乎恍了一下神,隨后才從沙發上站起身,走到林熄的跟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是‘又’發生了變故。必須承認,這套說辭從各方面來看都非常的嚴謹,就連我,對于林先生之前的遭遇都只能說一句太倒霉了。”
林熄無奈地笑了一下,相當從善如流地回答:“是挺倒霉的,而且,倒霉透了。”
像是聽到了很好笑的笑話,晏行舟眼底浮起了一絲的戲謔。
“齊隊那邊已經傳來了消息,裂縫里面所有的污染物都已經清掃完畢,不止外面的那些幼體形態,包括最深處的那只c級的母蟲。而這些污染物的污染值綜合,已經完全超過了一個b階裂縫的判定標準。這次進入裂縫的隊伍總記8人,僅具備解決d階裂縫的實力,而這樣的一支隊伍,在完成這次里世界的清掃之后依舊還有兩人幸存。”
說話間,晏行舟緩緩地俯下身,宛若曾經經歷過的無數次審訊般,在過近的距離下,露骨且直白地看著林熄:“所以在裂縫里面到底發生了什么,能具體展開說說嗎?”
晏行舟的眼瞳很深,這樣的凝視,讓林熄清晰地看到了黑色瞳孔映射下的自己的身影。
他就在這樣的對視中緩緩地開了口:“如果晏總有興趣的話,這個問題更建議您去詢問罡哥。剛才應該也已經看到了,我的異能真的非常弱雞。在進裂縫之前,才剛剛只能勉強實現打火機的功能,也是直到從這次裂縫中出來,這樣的能力才稍微又強化了一些,但是充其量,估計也只能完成一頓烤肉。這樣實力的我,能從裂縫中活著出來,全靠罡哥救了我。”
幾秒鐘的沉默顯得前所未有的漫長,終于,晏行舟徐緩地開了口:“我應該信你嗎。”
林熄笑了一下,絲毫沒有回避這樣直白的審視:“那么晏總,你是覺得我有哪里不值得被信任呢?你說出來,我改。”
話音落下,周圍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這樣咫尺對視的視線交纏在半空中,無聲當中在等待著一方的退縮。
突然間響起的敲門聲打破了里面的僵持。
晏行舟終于垂了下眼簾,重新站直了身體:“進來。”
助理居澤從外面推門而入,覺察到氣氛的異樣也微微地愣了一下,瞥過一眼床上的林熄后看向了晏行舟:“總裁,會議馬上就要開始了。”
“知道了。”晏行舟這樣說著,并沒有著急邁開腳步,而是回頭多看了林熄一眼,片刻的沉默后,說道,“如果我是你,一定會想辦法去證實自己的信任值,而不是考驗其他人的耐心。你應該沒有留意到當時進裂縫的都有誰吧,除了我和齊閑之外,還有聯合署新安排到n市的負責人宿秋陰。當時,我是當著他的面將你從齊閑手上要走的。”
微妙的停頓后,他無聲地笑了一下:“就算你不知道他是誰,我想你一定聽說過第三署的光輝事跡。我跟宿秋陰之間的關系向來有些微妙,我特地要走的人,他應該會很愿意接過去進行一些更深入的交流。”
說完之后,晏行舟直接邁開腳步走出了治療室。
居澤目送晏行舟離開,也不著急跟上,站在門口向林熄行了個禮:“林先生你好,我是總裁的助理居澤。治療期間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隨時過來找我,希望您在這里居住的期間可以過得愉快。那么我先去忙了,回頭再見。”
林熄朝居澤點了點頭,神色無波地看著治療室的門關上,在周圍終于散開的緊繃氣氛下終于暗罵了一聲:“還是被晏行舟這家伙擺了一道。”
[咦,你是說那個宿秋陰?如果沒記錯的話,我是不是應該見過?]
林熄緩緩地在床上躺下:“你確實見過他。三年前,就是第三署負責了對我的那次剿殺。我自爆的時候差點用血糊了宿秋陰一身,如果讓這個家伙知道我還活著,確實不是什么好事。”
說到這里,他不由地嘖了一聲:“晏行舟強行讓第三署注意到了我的存在,這是在逼迫我,不得不留在他身邊尋求庇護啊。”
[所以晏行舟確實是一早就盯上你了?]
林熄樂了一下:“是吧。”
[那你剛才還滿嘴跑火車地扯那些漏洞百出的鬼話。]
“你不了解晏行舟。對于他這樣的人,越是刻意的回避才越會引起他的懷疑。”林熄神色無波地看著天花板,“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早在行動隊的時候他就應該已經問齊閑要了我的血去檢測。而現在他還能這樣心平氣和地在這里跟我周旋,就說明他手上還沒有足夠的證據。就如我之前說的那樣,我不是異化種,他沒辦法從血里檢測出想要的東西……因為從一開始,他的方向就是錯的。”
說到這里,林熄霍地笑了一下:“災厄,還沒看出來嗎,晏行舟要找的自始至終都不是我,而是你。他還記得我跟他說過的話,他要確保從這個世界上——徹底地消失。”
[找我?嘻嘻,說來也對,畢竟以當年那場爆炸的慘狀,沒有人會對你的死心存僥幸。]
[我忽然有些好奇了,他如果知道你還沒死,又會是一個什么樣的反應。]
什么樣的反應?
林熄的眼睫微微地顫抖了一下,不動聲色地閉上了眼睛:“不要做一些毫無意義的假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