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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晏哥哥直言便可,我定乖順而為。”常蕓不明其所然,依舊燦笑著而答。
他就此佇立,仿佛已思忖了不只一夜,深思熟慮過后,緩緩輕言:“往后,莫將楚某惦念,莫再尋到王府來。”
“這又是為何……”
如花笑靨逐漸消逝,常蕓尤為不解,垂目搖頭:“扶晏哥哥你告訴我,這究竟是為何……”
一縷涼風刮過,花草隨之搖曳,清癯身姿啟唇又言,如同已下了決斷:“此婚事乃是圣意,既是皇命,便不得節外生枝。公主要保重自己,不必將情念耗費在楚某身上。”
“常蕓不懂,常蕓愛慕已久,扶晏哥哥也知曉萬般……”
隱約飄蕩于紅墻黛瓦間的對話漸遠,后續談論之語她再聽不真切,溫玉儀鎮定走回那偏僻的院落。
縱然未再聆聽,她也能猜上幾許。
他不愿眼睜睜見著常蕓死守這份虛無縹緲的情愫,為護公主安危,遠離亂世紛爭,才出此下策。
多年深埋在心的情思戛然而止,他已然做出了抉擇,親手斬斷軟肋,與公主回歸泛泛之交,亦或是,形同陌路。
偏院內的幾名府奴仍在忙碌,她四處張望,入了幾間簡陋雅房,不見剪雪蹤影。
一女婢走上前來,回眸瞧了瞧還未整完的房舍,
如實道:“王妃娘娘,此處偏院還未修完畢,這幾日許是要委屈王妃一些。”
此刻無暇顧念房屋破陋,溫玉儀鎮靜少許,正色問道:“剪雪還未歸嗎?”
“王妃莫慌,奴婢這就去打聽。”
那女婢自當知曉王妃擔憂的是那位陪嫁來的丫頭,見勢匆忙拜退,去探聽剪雪下落。
竹簾四卷,天光昏暗了下,風煙靄靄,華光千里傾照。
偏院不大,卻筑有一石桌,她坐于桌旁稍待了一刻,又急切起身,東張西望。
直到蟬鳴凄切,夜風寒徹入骨,她才回了里屋,始終未等來消息。
她真成了踽踽獨行的一人,連唯一聽她言語的女婢也被人抽了走。
溫玉儀忽覺失魂落魄,磐石般的心境已被擾亂。
于軒窗前靜坐良晌,燈盞不曾點亮,她聞有跫音由遠及近而來,倏然站起,便見著未上鎖的房門被輕盈地撞開。
闖入房中的女子雙手鮮血淋漓,望見她時,哆嗦地跪拜在地,淚如泉涌。
她渾身一僵,借著月色,看清來者正是剪雪。
下跪的丫頭傷痕累累,一眼便知是遭受了刑罰。
“主子!奴婢可算是見著您了!”剪雪泣不成聲,邊抹著淚邊道,“奴婢本以為,再是見不到主子……”
來這府邸不過短短二日,然這里的一切真叫她受夠了。
本以為清心寡欲,息事寧人,便可換來一隅安寧,她還是太為天真了些。
第5章
她不犯人,卻總有人會來犯她,既然如此,她就先要在這攝政王府安身立足,任誰也不可將她欺之諷之。
溫玉儀輕柔頷首,扶起面前侍婢,緩聲道:“這些時日你不必服侍了,好生休養身子,明日我去為你討回些公道來。”
“主子萬萬不可!”
聽罷陡然瞪大了雙眼,剪雪猛然晃著腦袋,生怕主子做出無法挽回之事:“剪雪只是一介婢女,若因奴婢得罪了楚大人,主子得不償失。”
她心知剪雪顧慮安在,仰望天邊明月,自語般輕聲回著:“看來我需尋一良機,與大人好好商榷才是。”
“商榷”二字道得微重,溫玉儀一凝眉目,似有算盤在心底打了開。
他既是不予她敬重,那她便只能自己討要來。
“今日讓你無端受苦,是我之過。大人若是在意我和樓栩樓大人之間留有余情,我往后避之不見便是。”
攝政王在意的是名望與威信,自與風花雪月無關,她和皇城使走得近,觸及了他的底線,使得他嫌惡萬般。
眼下安身立命的第一步,便是要將大人取悅,畢竟將來要仰仗他過上安寧之日。
“主子別這么說……剛嫁入王府,主子就被安頓于偏院居住,試問這天下有哪位王妃受此冷遇……”剪雪似惱意未消,顫抖著瞥望雅房內外,低聲下氣般嘟囔著,“大人是不將主子的尊嚴放于心上,眼中只有那常蕓公主。”
“休得胡言!你可知此言若傳入大人耳中,你我皆不得而活。”這丫頭對楚大人的怨言是愈發大了,她趕忙闔上軒窗,嚴厲呵斥一語,故作惱怒地背過身去。
剪雪最是害怕主子怒氣攻心,見了此景,忍著疼痛低低一嘆:“奴婢失言,望主子莫怪……”
屋內未點一燈,幽暗無光,溫玉儀心緒繁亂,端步又回到了院落。
“好了,你快些退下,我想獨自清靜。”
好在剪雪平安歸來,那人終是手下留了情,未要此丫頭的性命。
銀輝鋪滿房檐壁角,如覆霜蓋雪般朦朧清幽,她于夜風中肅立,四周寂靜蕭森。
不遠處,正堂明光映照皓月,伴隨著聲聲破碎之音,響徹于府邸上空。
那聲響清脆,一聲又一聲,似是要將無數玉盞砸得粉碎,未有停歇之象。
恰巧望見有侍從路經此地,她疑惑而問:“我聽著庭園內有杯盞摔落之聲,敢問是何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