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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筠言近旨遠,眸色掠過一絲不甘,無奈開了口。
“皆被婚旨所困,一世不得安寧。”
方聽宮人言說,這位禮部侍郎與公主性子不相合,定有怨恨藏于心里的,溫玉儀仰目淺望,覺察自己正立至一棵遮天槐樹下,日暉被悄然遮擋。
她平心定氣,眼睫徐緩翕動:“看來孫大人十分不滿與公主的親事。”
“莫非娘娘滿意?”心有惆悵隱忍了多時,孫筠忽地望她,雙目微泛了紅。
她自是對婚旨有所埋怨,只是隨著朝來暮往,那怨念已斷,如今和大人共處甚歡,她知趣而安。
幾多深夜與大人纏歡于被褥間,時而覺著在床笫尋歡時,他應是真切愿護她在懷,真切地愿和她說幾句話……
驀然低笑,她輕聲回答,嗓音若琴弦輕撥:“能和楚大人相敬如賓,得無上榮華,本宮已知足。”
孫筠輕嘲般一扯唇角,負手而立,眉宇滲出了一些愁緒:“娘娘看得開也罷,楚大人當初與下官說,此道婚旨只是為堵朝堂非議。下官若敢欺上公主分毫,這禮部侍郎之位便要讓與他人。”
“下官迫不得已,只能接下圣旨……”
言至最后,男子不易察覺地切了齒,負于身后的雙手緊握,指尖欲將掌心攥出鮮血來。
大人挑選的這一駙馬似乎對婚旨恨意頗深,二者將來應不好收場……
溫玉儀明眸輕緩回落,回望來時路,心下已釋然:“夫妻二人了不干涉,井水不犯河水,落得清靜,也未嘗不可。”
“娘娘倒是想得愜意……”
孫筠聞語大笑幾聲,小聲凄悲,似覺她已無可救藥:“難怪楚大人還讓下官識趣些,讓下官像娘娘一般乖順聽話,莫想些遙不可及的黃粱美夢。”
第48章
她無意猛然一滯,渾身不由地僵愣。
近日滋生而起的念想被霎那澆滅,連同滋長的一切妄念消逝無痕,心墜到了谷底。
于他眼里,她只是個服順聽命的王妃,令他省心少事,有這溫順的性子便是他最歡喜之處。
如此和準駙馬說,大人是思量著與公主繼續保持那不倫不類的干系,告誡著駙馬,將來之日佯裝未聞未見。
而她終究是任他差遣的一名女眷,被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發泄著無止境的欲念。
“應從楚大人之命,是本宮的分內事。”
良晌回言,溫玉儀斂眸一動未動,容色靜若平湖。
若非仔細端量,無人能洞察出,她暗自扯住的衣袖已被揉皺。
孫筠見王妃這般無所求的模樣,憤慨尤甚,怒笑一聲,決意不再言談:“關乎娘娘,楚大人只道了這一句,其余的所思所量,皆是半句不離公主。”
“娘娘不覺受了恥辱,下官覺得此乃奇恥大辱……道不相謀,下官已無話可說。”
許是語聲大了些,來往而過的宮人頻頻瞧望,面色添了層疑惑,掩唇竊語,所議的像是她與這禮部侍郎爭吵之景。
她驚覺已在宮道旁待了許久,陛下的威脅未解,此時該想法子要出這京城。
“皇宮流言蜚語較多,非我等能久留之地……”現下只為明哲保身,宮內若起了謠言,此名節怕是不保,孫筠趕忙一拜,走回宮道上,故作鎮定地理袖離去,“下官先行退了。”
這世上,她似乎不再對誰抱有期待。
險些便要以為大人是真心轉了情念,要護她在懷,決意與她和平共處完一生,她差點信以為真。
此刻及時止損,為時還不算晚……
溫玉儀款款回坐于馬車內,順著微冷的秋風歸府,遺落下一陣心涼。
既是如此,她便再不去想“夫妻”二字,連同那應盡的本分她也要親手斬斷。
那王府本就不是她該待之地,棄下所有雜念,她忽感自在,好似再是無牽無掛了。
馬車碾上巷道中的幾粒石子,隨之顛簸了幾番,溫玉儀扶穩輕撩車幔,對一路駛過的景致已有些許熟悉。
雖是白日,檐下未明的燈籠仍光華映照,火紅色澤熠熠生輝,襯得巷旁長窗更是清幽雅致。
賞了幾霎,抬起的玉指正欲放下簾幔,她忽聽有人從后快步追來。
喚聲逐漸覆過車輪滾動之音,語調耳熟得很。
“美人兒且留步!”
那人影疾步奔來,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與馬車并行時朝她招了招手。
她慌忙向馬夫喚停,瞧清奔來之人竟是赫連岐,不免困惑橫生。
赫連岐?
據她所知,這名晟陵使臣應早已出了城門,如何還會于街巷再遇……
終是平復下喘急之氣,赫連岐不羈作笑,一轉目光,又落至她的頸處玉肌上:“總算給小爺我追上了……”
公子松了松氣,好在未見她被欺打后的傷痕。
“赫連公子?”她柔聲輕喚,不明此人何故折返回京。
自從在茶館中見了面前女子的可憐樣,赫連岐著實放心不下,深思熟慮過后,心上有了些主意:“也沒有別的事,只是想問問,那日美人回府后可有再被楚扶晏欺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