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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的冬日下著大雪,遠遠望去瞧不見幾個人影兒。宮里本就不熱鬧,一入了冬更是冷清得很。宮里的奴才們大多不愛說話,僅有的那能讓人寬慰的生機,也不過是寒冬里的臘梅和池塘底下茍延殘喘的錦鯉。
林予恩提起衣裙小心翼翼地踩在厚實的雪地里,一個腳印深一個腳印淺,雖說已然弄濕了鞋襪,卻依舊想去看看御花園里那些個錦鯉是否還安然無恙。
池塘上覆蓋著一層薄薄地浮冰,林予恩用木棍輕輕地將浮冰搗碎。大雪落在她的肩頭,儼然是一副美人鑿冰的畫卷。
離御花園最近的御書房里走出來錦繡衣冠的女子,那女子看著惆悵又含恨,冷冷地瞥了一眼給自己開門兒的單公公,像是得了什么癔癥似的,一步一晃悠的往前走。
“孤城姑娘走好?!?
單公公不在乎孤城畫臉上的落魄神色,依舊是低頭笑著送走她。
要離開皇宮必然會經過御花園,孤城畫穿得艷麗,她身上這牡丹金繡紅夾襖是她請人花了一月余才完工的,可誰知今日見了方瑾言,卻被方瑾言指責有所僭越,還讓她回去絞了這件衣服才算是作罷。
這倒不是最氣人的,最可氣的便是后面那些個話……
宮人端著冷酒從孤城畫身旁走過,也不知道是否是那宮人低著頭的緣故,便那樣穩穩地撞在了孤城畫的身上,冷酒撒在了孤城畫那件牡丹金繡紅夾襖上。
孤城畫本就是一肚子怨氣無處發泄,抬手就是一巴掌,惡狠狠地打在了那宮女的臉蛋兒上。
宮女的臉蛋兒紅了一大片,哭紅了眼睛跪在地上求饒。
孤城畫踹了那宮女一腳,指桑罵槐道:“賤坯子,都是宮女了還想著僭越,我看你就是活膩味了。別瞧你現在年輕,等你老了的那一日,瞧哪個男人再看得上你?!?
宮女哽咽著哭得厲害,孤城畫瞪了那宮女一眼,便繼續往前走,還未走幾步,便看見遠處池塘邊那個熟悉地身影。
林予恩穿著一件竹墨夾綿襖子,身上落了不少霜雪,臉上卻是含笑著的,手里拿著一根木棍,輕輕地攪弄著池塘里的浮冰,融化后的浮冰里跳躍出活潑好動的紅色錦鯉。
孤城畫冷眼瞪著林予恩,心想著:難怪今日未曾在皇上身側看見林予恩,原來是跑到這里玩鬧來了。這哪里像是個御前宮女,說是這宮里的公主、小主還差不多。
孤城畫捏緊了拳頭,她今日在方瑾言那里是出盡洋相,更可氣的是,方瑾言問了她一堆女人喜歡的玩意兒和女人感興趣的物件兒,而這一切也都是為了林予恩。
她就不明白了,這世上的男人怎的都為她林予恩找了魔似的。
這林予恩不就是長了一張傾國傾城的面皮嗎?
沒了這張臉,她還有什么戲可唱。
孤城畫的心中被妒氣和怒氣充斥著,哪管什么是非什么理智,此刻就想沖上前去狠狠地甩林予恩兩個大耳刮子。
孤城畫是這樣想的,也是這樣做的。
孤城畫把這些日子受的氣全都發泄在了林予恩身上,她走到林予恩的身后,趁其不備想要狠狠打她兩下,可誰知雪天路滑,孤城畫剛打了一下,林予恩直接整個人摔進了那冰冷的池塘中。
池塘底下有水草,林予恩越是在水中掙扎那水草就纏繞的越緊,林予恩還未看清是誰推了她,便已經喝了好幾口冷得刺骨的冰水,她厚重的衣服迫使她的身子一個勁兒的往下沉。
這是要涼涼的節奏?。?
心中的恐懼加上迎面而來的死亡氣息,讓林予恩的手下意識地往身邊一切可以抓到的東西上扯。
直到一個溫熱的身體抱住了她。
而她也同樣抱住了他。
*
“快點兒,都麻利點兒!林姑娘若是死了,你們都得陪葬!”
單公公急切地沖著手底下的太監宮女們吼著,太監和宮女們也是慌慌張張如無頭蒼蠅般的不知所措。
而屋內的氣氛更是沉重。
太醫替林予恩把了脈,確定了林予恩還活著,這才是松了一口氣。
這滿宮的人都知道,皇上方瑾言對這位御前宮女上心得很,若是就這么死了,怕是太醫院也不能幸免。
昏睡中的林予恩陷入了一場無休無止的夢境中,那夢境里她掉入深水之中,感覺有人用手按在她的頭頂上,像是要用盡全力將她推入水底。她努力想要抬起頭去看,卻只看見那個模糊的身影。
水光漸漸散開去,林予恩放棄了掙扎,她頭上的那只大手也漸漸從她頭上離開,而那個在水面上的身影,卻發出了令她寒顫不已的冷笑聲。
一陣又一陣。
別殺我!
林予恩沖那人喊著。
那人的臉漸漸清晰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