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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綠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不像笑。“你給我最好的,那它們怎么辦呢?”
“他們不挑,給什么吃什么。”
“哦。”桑綠從不缺最好的東西,道了謝后,安靜站在原地等。
姜央奇怪地朝她揚(yáng)了揚(yáng)下巴。“你挑啊。”
桑綠指了指自己。“讓我挑?不是你要給我最好的?”
“我挑的你不一定喜歡,每個人的一般理性不同,就像你不認(rèn)識節(jié)瓜,我不了解非法拘。禁,我只能代表巫山的廣大人民群眾,但不能代表你。我喜歡吃甜瓜,萬一你喜歡吃生瓜蛋子呢?”
桑綠被逗笑了,同時又有些感慨,不通世事的山里人都知道她挑的東西自己會不喜歡,她母親卻不懂。
或許也不是不懂,不愿意懂罷了。
“如果我就是喜歡吃生瓜蛋子呢?”
“嗯…”姜央桃花眼瞇了起來,微微上翹的眼尾有些不解,但她仍是說,“那生瓜蛋子就是最好的。”
似乎是怕桑綠真的想吃生的,連忙補(bǔ)了一句。“但是,我這里都是熟的,沒有生瓜蛋子。”
桑綠背手走進(jìn)瓜地,發(fā)尾輕盈地擦過姜央的手臂。“那可說不準(zhǔn)哦~”
桑綠這個摸摸,那個敲敲,她不懂瓜果的好壞,用盡了常識去延長自由選擇的快..感。
姜央提了建議。“瓜紋好看的,瓜藤卷曲的,瓜越綠的,越好吃。”
桑綠聽了她的意見,但是反著來,任性選擇了最畸形的瓜,一頭大一頭小,有黃色的塊斑,瓜臍像個巴掌大的腫瘤,丑得不能再丑。“我要這個!”
姜央驚奇,伸手去拿。“我的地里還有這么丑的東西呢。”
桑綠抱著瓜跑開了。“我覺得它最好看,你說讓我挑的,今天就吃這個。”
姜央也挑了幾十個標(biāo)準(zhǔn)漂亮的瓜,準(zhǔn)備給豬豬吃。“那我們比一下,看誰的瓜挑得好。”
桑綠已經(jīng)跑上了田埂,遠(yuǎn)遠(yuǎn)答應(yīng)一聲。“好!”
滿滿一車的瓜果蔬菜,顏色自然鮮嫩。
桑綠見過姥姥的田,地很小,種出來的蔬菜也很小,而姜央種的地,似乎帶有她本人的野性鮮活,又大又有韌勁,躺在上面都感覺身下有無窮的生機(jī)。
姜央發(fā)動車子,速度比以往要快些,語氣暗含著迫不及待。“你猜這個瓜打開是什么樣子?也許真的是生瓜蛋子,也許里面有一堆蟲。”
“也許它就是很好吃呢。”
桑綠開心地回復(fù),聲音高揚(yáng)。其實(shí)無論這個瓜是好是壞,對她來說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享受到了選擇的自由。
選擇在一般理性人看來是畸形的、錯誤的答案的自由。
姜央種了十幾年的瓜,經(jīng)驗(yàn)豐富,言語中三分較勁七分篤定。“不可能,一定是壞的。”
“那咱們走著瞧~”
桑綠抱著精挑細(xì)選的瓜,半躺在滿車的瓜里,也不再在乎褲腳的泥和衣服上的毛刺,嗅著清風(fēng)中夾雜的各種瓜果蔬菜味,滿心的愜意。
撲通——
車子滾過田埂,劇烈顛簸了一下,西瓜猛地從桑綠懷中蹦出,在空中劃出一個弧度后墜地,摔得四分五裂,瓜瓤敞開,紅汁淌進(jìn)泥里。
桑綠維持著抱瓜的姿勢,一動不動。
一車子的瓜沒有一個掉落,偏偏她緊緊抱在懷里的,掉了出去。
似乎隱隱預(yù)示著什么。
——考古有什么用?你就這么愛挖人家的墳頭?
——桑桑,你已經(jīng)在鋼琴這個領(lǐng)域打出名氣了,現(xiàn)在要全拋棄了?
——一步錯,步步錯,你現(xiàn)在選錯了,到頭來后悔都來不及,小姨也是為你好。
不好的選擇,一定就是不好的結(jié)果嗎?
桑綠神情懨懨,挑瓜的樂趣消失殆盡。
三輪車剎車沒用,溜出去幾米遠(yuǎn)才停住。
姜央跳下車,跑回去撿起一瓣鮮紅的瓜瓤,直接往嘴里送,大喊,“是甜的!”
畸形的瓜很大,她撿了幾塊大的跑回車后座給桑綠,黑亮的眼睛里滿是驚喜。“你猜對了!它是好吃的。”
桑綠慌忙接過,瓜碎得沒有規(guī)則,汁水混著泥流滿手心。“你不覺得…碎在地上的瓜…很臟嗎?”
“沒有啊,我?guī)湍闩牡袅恕!苯氤缘么竭叾际羌t紅的。
撿地上的水果吃,桑綠從沒做過這樣的事,可她并不反感,甚至隱隱有些期待。她學(xué)著姜央的樣子,咬了一大口,汁水四溢,清涼爽口,并不十分甜。
姜央已經(jīng)吃了三塊,手里捧著最后一塊干凈的碎瓜。“我種了好多年的瓜,你挑的瓜紋路丑、瓜臍大,還是黃皮,它應(yīng)該是世界上最難吃的瓜。”
桑綠道,“可它偏偏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