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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綠淺淺抿出一絲笑。“是啊,現在的死刑分兩種,一種是注射,一種是槍決,但無論哪一種,死了以后直接火化,沒有全尸,只能拿到骨灰哦。”
姜央大驚失色,臉上的慷慨赴死消失得一干二凈,慌忙掏出小破本子,一一記上。“桑小姐,你們外面的人,實在是——”
“實在是——”她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又十分氣憤,臉憋得通紅。
桑綠背著手,傲嬌地揚起頭,走到她前面去。“嗯哼~是什么?”
“實在是太壞了!!!”
下山的路被兩排樹攏起,桑綠一鉆進去,寬闊的視野狹窄起來,望不見山底,直覺得這條小路走不到盡頭。
“我們是不是繞遠了,為什么不走之前那條路?”
姜央已經從方才‘可能被火化的情緒’中抽離出來,又揚著下巴,端著一副全世界我最大的氣質。“來視察工作。”
桑綠好笑。“你是什么領導嗎,還視察工作。”
“你看。”姜央長臂一指。
出了小道,漫山遍野的農田映入眼簾,仿佛突然從浪跡天涯的瀟灑,跌落到詩情畫意的美好中。
與先前的瓜果蔬菜不同,這一片農田全是水稻,微風一過,頂著黃色稻穗的綠衣一齊搖晃,好不震撼。稻田里有幾個勞作的寨民,時而彎腰,時而起身,像一個個黑點。
桑綠大概數了數黑點,不多。“這么大的田都是這些人的嗎?”
姜央搖頭,指著遠方的小木屋,又指向自己腳下。“從這里到那,全是我的田。”
“全是你的?!”
“嗯~”
“這么多?你一個人種得過來嗎?”
“種不過來,他們會種,產出都是我的。”
“那你給多少報酬?”桑綠暗自猜想這個摳搜的女人能出多少錢。
“不要錢,他們應該干的。”
上一次聽到這么理所當然的話,還是溥儀。
不虧是姜央,硬生生活成土皇帝。
桑綠腹誹之余又有些奇怪,農村里為了寸土之爭,能打個頭破血流,大山深處的寨民有這么大方?“他們自己不還是要種自己的田?怎么會免費為你勞動?”
“他們干完了自己的再干我的,多做少做,沒什么大不了的,盡他們的力就好。”
“那你呢?你是多做還是少做?”進山已經一周多了,姜央好像都沒來過這塊地。
“我太辛苦了,只能做一點點。”
“也就是說,就算你什么也不干,也可以享有田地的瓜果蔬菜,而其他寨民,需要自力更生?”
桑綠目光定在姜央臉上,極希望聽到否定的回答,否則,九黎女巫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將會一落千丈。
舊時需要血腥的祭祀活動還可以說是因為時代局限,那些被拋到懸崖底下的孩子,放在千百年前的漢族封建社會,也不算少見。
可在二十一世紀,在社會主義國家的現代,落后的東西就必須淘汰!
“是的,只有我一個人可以不干,其他人都得干,寨老也是如此。”
桑綠懸著的心死了,看向姜央的目光也帶了點冷淡。“寨老又是誰?”
姜央努了努嘴。“在那呢。”
稻海盡頭,桑綠走出田埂,望見一個人影俯身磋磨什么。
那人赤膊在陰雨下,點點水漬環在挺立的汗毛周圍,磨刀的動作甩動水漬,很有力量感。
應該是個健碩的壯年男人。
越靠近,空地上的東西盡顯。
空曠的地上架著一根長長的橫木,橫木每隔一段距離,就戳出兩個距離相近的孔,不知是干什么用的。架子下方雜亂堆著一條條棍狀物,泛著光亮。
桑綠瞇眼一瞧,居然全是鋒利的刀片。
“阿札,采藥回來哦~”俯身磋磨的男人直起身,聲音剛勁,帶著樸實的關切。
他抬頭的一瞬間,桑綠看見他頭發胡須都白了,枯黑的臉上布滿褶皺,儼然是個老人。
姜央點頭,領導視察工作似的指指點點。“現在就開始磨刀,太早了。”
鏗鏗——
寨老手上的動作不停。“不早嘞,你的刀什么時候拿過來?”
姜央且打招呼且走,一刻都不帶停的,說話很敷衍。“過兩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