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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清抹了抹眼角,鼻音很重,要哭出來似的。
“我姥爺走得早,我姥姥一大把年紀了,也是孤苦伶仃的,天天把藥當飯吃,走一步喘兩口氣,我一想著有一天她受了委屈,沒人幫著,天天擱橋洞底下睡…咳咳…”
“我真受不了!阿婆,你就當我是你親孫女,有什么委屈盡管說,你不說,你想想你的子女,他們看見了得多心疼啊。”
“&%$”含糊蒼老的口音。
樂清一愣,隨即大喜,對方終于開口說話了。“您說什么?”
黎曉星趴在石橋邊看,抻著個大腦袋,石橋一側與石壁相連,有明顯的踩踏痕跡,但幾乎與地面垂直,爬下去還是有幾分危險性的。
剛剛書..記就是從這下去的嗎?
“喂!”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曉星忙轉過頭,“書記,你啥時候上來的?”
樂清眼眶泛紅,不停揉弄眼睛。“上車,回去了。”
“哦哦。”
兩人上了車,曉星抽了兩張紙給后座。“書記,用手揉越揉越疼的。”
樂清接過紙,輕輕覆在眼睛。“這眼藥水太刺激了,滴幾滴眼淚就流個不停,你不會買到過期的吧?”
“怎么會,這可不便宜。”
車子駛離石橋,后座沒有再揪著眼藥水不放,只有簌簌的紙巾擦拭聲。
黎曉星看了一眼后視鏡,裝作若無其事地問。“書記,現在單位里氣氛很凝重啊,一個部門的人都多多少少背了處分……會不會太重了哦。”
紙巾覆蓋住了樂清大半張臉,看不見她的表情,曉星試探著。“清姐,咱們樹敵太多,之后工作也不好開展嘛。”
“你覺得該怎么做?”樂清語氣平淡,沒了石橋下那豐富的情緒。
黎曉星一聽就知道她不高興了。“我覺得你做得對,我的意思是現在回單位看見他們也心煩,說不定還得給您上眼藥,不如回家去。”
樂清蓋在臉上的紙撲騰了兩下,笑了。“你比你哥有眼力見。”
黎曉星嘿嘿笑了聲,方向盤一轉,往之江省邊界而去。
路途顛簸,車廂平靜,黎曉星心里就像壓了一塊石頭,怎么都不得勁,單位那堆人不敢針對樂清,但明里暗里都給他找事。
“曉星啊。”
“哎哎!”
“一個部門不作為,就會有幾十個工農流浪在石橋下,你猜這條千瘡百孔的路。”樂清看向車窗外。
“會牽扯多少人…”
彩色五層小樓,樂清推開大門。
鏗——
樂清臉側劃過一道勁風,身子一仰,木劍砍在門框上。“姥姥,就算是木頭,打在臉上也是很痛的。”
“那是你缺乏鍛煉,我年輕的時候,真刀砍在身上都不疼。”
樂清口中一身病痛的姥姥滿頭銀發,臉色紅潤,雖不及年輕人的青春光澤,但比年輕人更顯挺拔精神。
每天雷打不動十公里的樂清,臉色還不如她健康。“老說大話,你咋不說挨了槍..子還能跑呢。”
“那可不,老娘健步如飛!”
樂清翻了個白眼,還沒開始喝酒就吹牛。
老太太對照著視頻里慢比烏龜的劍法。“你抽空把你那方子的藥抓了,你看云落都苗條多了,我早說了喝那些個減肥藥沒有用,肯定是生病才胖成那樣,你們偏不信。”
“那女巫還能比醫生厲害?別喝出毛病來。”
“嘖!你看你小姨,她那嗓子怎么醫都醫不好,好說歹說讓她按阿扎的方子去抓藥吃,這幾天不就好多了?”
樂清不信。“小姨本來不就是咳一陣兒,停一陣兒的。”
“那你別喝,早死早埋了,說不定我還能送你一程。”
姥姥最近也在喝那巫女留的方子,現在的精神頭倒真像是能砍刀沖鋒的。
樂清將信將疑。“云落呢?”
“誰知道,天天說學習學習,屁股挨不住一會,這怎么能考得上。”老太太做了個收勢動作。
“你呀,抽空管管她,她爸媽都是不長心的,眼看就要畢業了,一點打算都沒有怎么行。”
這也沒見你管啊!
樂清心里嘆了口氣,單位一堆破事,家里也糟心,就逮著她一個人薅。“行,吃完飯我就去找她。”
祖孫二人邊說邊往堂屋走。
進了堂屋,便見一厚重的黑木供桌,香壇裊裊,供桌正中間擺著一張黑白照片,照片中的人穿著灰暗的綠色制服,旁邊的神位牌上寫著名字:云木。
樂清上了三柱香,鞠躬,又擦了擦陳舊骨灰盒,然后才到飯桌邊坐下。
“來點?”老太太挖開黃酒的封泥,濃香的酒味散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