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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尊處優的桑綠想象不出那樣的苦。“那她精神狀態怎么樣?”
“阿紅說,她現在很自由,雖然日子過得苦,但兩個娃娃都健健康康的,閑下來,還能做做蠟染。”
沒有被家暴男壓榨,日子總歸是舒坦些。
桑綠沒先前那么義憤填膺了。“等兩個孩子大些就好了,苦日子總會熬過頭的。”
“是,她女兒已經五歲了,能幫忙照顧弟弟,她也輕松了許多。”梅姐嘴上說著,眼睛卻含了別的情緒。
“那…那還需要什么嗎?在我能力范圍內,我也可以提供一些幫助。”
一句話戳中梅姐,她直截了當地輸出。“請你幫她回巫山。”
桑綠怔住,指了指自己。“我?”
“是。”
桑綠連忙擺手。“不不不,我太丑陋了,你還是得找外面那個絕世美女。”
桑綠對巫山的土地..分配一無所知,她還是個被寨老點名要趕出去的外地人,別到時候古墓的位置沒摸到,人已經被寨老劈成兩塊了。
那道長十五米的鋼刀,就是先跑十米也來不及啊!
梅姐不放棄。“桑桑,這件事只有你才能做到!”
“理由?”
“寨子里沒人敢罵阿札,你剛剛罵她,她都沒有說什么。”
我那不算罵人啊!
桑綠欲哭無淚,不過是語氣重了點,稍微反駁了一下,就已經上升到罵的程度了嗎?姜央在寨子里究竟過的什么神仙日子,就是當皇帝還有大臣制衡呢。“我……”
梅姐臉上浮出失望之色。“桑桑,我們是同類人,我們都經歷過被人嫌棄、被人遠離的過去,你現在有能力做到,為什么不肯嘗試一下呢?阿札沒有錯,可阿紅也沒有錯!”
桑被人嫌棄被人遠離綠:“……那誰錯了?”
“阿紅只是想證明巫山人不靠懸崖也能活下去,她只是想給像我們這樣先天不足的人開出一條路來,讓我們這樣的人也能擁有自由選擇的權利,而不是,就這么窩囊地過完一生!”
“阿紅是巫山手藝最好的蠟染人,她硬要去封寨落戶,也是想自己做出些東西來,可惜,她沒能遇上個好人。”
“自由選擇的權利…”
桑綠喃喃自語,她自己又何曾抓到過這么珍貴的東西。“想要自由一定會付出代價,也許,這就是阿紅的代價。”
梅姐字字泣血。“可她已經受到懲罰了,為什么連進祖墳的權利也要被剝奪,這不公平!!!”
桑綠越聽越模糊。“這關祖墳什么事?”
“阿紅在巫山和封寨沒田沒屋,就是沒有根的人,寨子里每人都有一顆登記在冊的楓樹,今年屬于她的那顆就會被抹去,以后等她死了,就會變成孤魂野鬼,阿札也不會幫她招魂的!”
——天晴站樹梢,暗了進樹根,兩者不可顧,魂魄始無入。
楓樹是靈魂的載體。
在許多人眼中,進祖墳=迷信,鬼神之說就是個荒誕無稽的笑話,活人追求死后的事,不過是把貪圖榮華富貴的臆想帶給虛無冥界。
可桑綠明白,巫山人完全不是這么想的。
信仰楓樹的九黎一族,顛沛流離的九黎一族,唯有靠著楓樹的載體,才能與已故的先人團聚。
那些在戰爭中失去的親人,那些因為生活窘迫而翻山越嶺就此不歸的親人,只能靠這么唯一一條途徑,才能重回故鄉,見到自己的血親。
這是刻在骨子里的基因,千年不變。
桑綠為九黎文化著迷,同樣,也能感同身受。“我能做什么?”
梅姐一改扭捏溫順之色,頗有些雷厲風行的氣魄。“月底的鼓社節,阿札和寨老會統一議事,阿紅的楓樹標記也是其中一項,如果在那之前能改變阿札的想法,阿紅以后就不會變成孤魂野鬼。”
桑綠:“我盡力試試。”
梅姐松了一口氣,似乎只要桑綠答應了,就一定能做到,她又靦腆地笑起來。“還有一件事要拜托你幫忙。”
“什么?”
“幸運屋的油姨媽已經很老了,如果可以,我想頂替她。”
又是幸運屋。
“為什么你自己不和姜央說?”
“阿札不會選我的,我身體弱小,不能做孩子們的榜樣。”
桑綠也聽過幾嘴幸運屋,像個看孩子和老人的地方,沒想到居然這么搶手。“你想要賺錢補貼家用?”
梅姐搖頭。“幸運屋的阿婆都是阿札任命,沒有錢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