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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前一週,天空陰沉得如水墨浸染。
學生們開始緊鑼密鼓地抱佛腳,晚自習教室一位難求,坐滿了奮筆疾書的自信與掙扎。
王文翔照例在放學后到網咖打幾場lol,再趕回晚自習教室,對著國文考古題草草寫了一段作文開頭。
——嗯......總覺得哪里怪怪的。
他單手撐著下巴,看了看一旁的云靖,敲了幾下她的桌緣,「欸,林云靖。」
她不耐地回:「干嘛?」
「你國文好,快幫我看一下作文,這種抒情文我真的沒轍,怎么寫都覺得這樣有夠油欸。」
她被逗笑了,于是吐槽:「你還會擔心文筆太油?不是平常都寫得太乾?一點感情也沒有,跟你的人天差地遠。」
他不置可否,把自己的稿紙推過去。
她大致掃視了一下,「其實還可以,但從開頭進入第二段的轉折太生硬了,你這樣很像在背稿,一看就是把某段『抒情范例段落』直接塞進來。」
「啊……」他擺出一個夸張的無奈表情,「這就是我作文一直沒辦法上滿級分的理由。」
她開始在旁邊的空白處標註修改建議,「這種偏向抒情類的主題,建議你用更生活化一點的例子,不然會很像把引用范例復製貼上后,再硬湊出一些感想。」
文翔抓抓頭,「所以你的意思是——」
「你就算寫『打lol輸了一整晚,好挫折』也比這個強。」
「那我要寫『雷人者人恆雷之,打游戲讓我學到爛人遲早會有報應』,夠生活化了吧?」
「......哈哈哈!」她這回沒忍住被逗笑出聲,筆一抖差點寫歪。
文翔也跟著笑了,可眼底的光藏得很深,深怕驚動了沉淀許久才剛收拾好的情感。
他不會讓她察覺,她也不曾有過多馀的心思去察覺,只是低頭繼續改他的稿子。
——如果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不用說破,也沒有期待。
時間流逝,晚自習結束時,云靖感覺眼睛有些酸澀,下意識揉了揉,就發生了小小的意外。
——不對,視線好像......
手指往眼角一摸,低聲罵道:「啊靠......我的隱形眼鏡掉了一邊。」
「對,超級模糊,看不清路……」
——等等怎么摸黑回家啊,真是......
文翔看她一臉苦惱的樣子,突然想起了什么,從書包拿出一個眼鏡盒,「欸,我這里有備用的黑框,你要不要先戴這個?」
她面露驚訝,「你干嘛隨身帶備用眼鏡?」
「這不是應該的嗎?眼鏡人多少都會準備。我的度數跟你差不多,你先頂著,之后再還我也行。」
云靖猶豫了一下,覺得這樣的好意太重了,但又實在看不清楚,只好點頭,「那我就先借走了,謝啦。」
戴上后,瞇了瞇眼睛,發覺意外地合適,連鏡架的寬度都剛剛好。
文翔看著她好奇地戴著眼鏡的樣子,心口莫名一跳。
不知為何,他有點不想移開視線。
但也只是露出一貫漫不經心的表情,「還行嘛,丑了點,但也不算太難看。」
云靖翻了個白眼,隨后抿唇笑了,「欸,這副眼鏡是新的喔?感覺很乾凈。」
「算是吧,平常不太會戴。」
「那我明天還你好了。」
「不用啦,你就先拿著吧,反正我還有臉上這副。不然你之后又弄掉隱眼,我剛好不在,你不就只能當一天瞎子?」
她滿臉不服氣:「……欸,我哪有那么夸張。」
「喔是喔,上次把學生證忘在飲料店的人是誰?」
「……閉嘴。」她拍了他的肩膀一下,以示抗議。
他笑著看她把最后一本書放進背包,心里卻被她「戴著他的東西」的模樣輕輕撩過,不是什么戲劇性的怦然心動,只是一種很平凡卻讓人想多看幾眼的日常片段。
兩人一起離開教室,朝著校門前進,準備返家。
校園沉浸在夜色和朦朧的路燈光暈里,操場上還有一些學生在打球,彷彿被時間輕輕拉長,模糊成一張柔焦的照片。
「欸,林云靖。」他叫住她。
「要不要去操場走一圈再回家?」
云靖有點困惑,不過走操場確實是朋友之間常見的談心儀式,便輕松地答應了,「好啊,反正還有時間,我可以晚點再回去。」
他們并肩踏上跑道,學校剛好到了熄燈時間,燈光紛紛收起,只剩下外頭街道遠遠的鵝黃柔光點亮著此刻。
文翔難得沒有主動開些話題或嘻嘻哈哈聊天,只是默默地走著。
這讓云靖更加不解,「怎么了嗎?你心情不好?」
他想了想,盡量用平淡的語氣問道:「……你最近,還是沒跟予安說話嗎?」
這個問句沒有什么特別的意思,只是純粹的關心,和一絲瞬間閃過的、極其細微的雜感。
他并不擔心云靖多想,因為她從來不會覺得自己有別的「意圖」,這是她對他全然的信任,也是他選擇謹守在友誼邊界內的根源。
所以,他也只是故作無事。
「嗯。上次分組活動之后……他就沒再主動找我說話了。」
這并非質問或指責,只是一種溫柔的提點。
她皺了皺眉,考慮著該不該解釋下去,最后只是簡短回應:「......也沒什么能說的。」
文翔沒再追問,輕聲「喔」了一聲,聽不出認同與否,但眼神落在地面兩人的影子上,彷彿延伸了心底某個壓著的思緒。
這不是他第一次聽到云靖這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