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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新的,我剛買的,甚至還沒過水。”紀允川將外套抖了抖,“春末風涼得很,你剛吃了熱的東西肯定出汗了,你就穿了件打底衫,不嫌棄的話披著點兒。”
“……不用,我不冷。”許盡歡下意識擺手。
她說的是實話。她怕熱不怕冷,春秋季節(jié)常常開著窗睡覺,而且,她也不是習慣穿別人衣服的人。
可紀允川沒急著收回手。
他坐在原地看著她,一雙圓眼泛著光,下垂的眼尾配合著夜色,顯出一種無辜的執(zhí)拗。
像條耍賴的狗……
“讓我耍個帥吧,”他可憐巴巴地說,“求你了。”
許盡歡沉默兩秒,判斷出這人實在是自來熟過頭,而她已經(jīng)感受到夜市有人側(cè)目,實在不想在原地久呆,最終還是接過了外套。
外套很大,她整個人包得像裹了一層不合身的雨衣,袖口蓋過手指,走路時邊角隨著動作輕輕晃著,像她的貓在還瘦著的時候身上的那只圍兜。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袖子里只露出半截的手,覺得有點無奈。
穿別人的外套。
她這輩子沒干過這種事。
走回家的路上,他推著輪椅走得慢,和許盡歡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時不時悄悄瞄她一眼,似乎怕她走太快。
到了小區(qū)門口,她抬頭看了一眼星河灣的燈光。
他們慢悠悠地走到c棟門口時,樓道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紀允川轉(zhuǎn)動輪椅前輪剎車,掏出手機:“加個微信好不好?以前高中學生會聚會你一次也沒來,你畢業(yè)之后都找不到你。”
許盡歡點點頭,從寬大的外套袖子里艱難掏出手機,配合地掃了他的碼。
他的微信頭像出乎意料,是一張舊舊的欄桿轉(zhuǎn)角,背景模糊得像膠片機拉過光。昵稱很簡單,就一個大寫字母:“j”。
她以為會是蠟筆小新,或者龍圖表情包配上“長矛沾屎戳誰誰死”網(wǎng)名。沒想到竟有點文藝,或者說,收斂。
加完好友,他替她擋住電梯門。
電梯抵達19樓那一刻,她將外套脫下還給他:“謝謝英雄的餛飩和外套。”
“嗨,哪兒的話。”他笑著擺手,還是那副不做作的少年氣,“晚安,做個好夢。”
“你也是。”她點點頭。
電梯門緩緩合上,她聽見他在里面輕輕地吸了口氣。但沒多想,輸入密碼開了門。
門一關(guān)上,紀允川整張臉都垮下來。
他按下電動助力的開關(guān),輪椅滑動的聲音在走廊里空蕩地響著。
到了20樓,電梯門一開,他左腿忽然毫無預兆地猛地一彈,像抽了筋一樣直直踢出去。那一腳力道大得幾乎讓他身體側(cè)傾,整個輪椅晃了一下。
紀允川下意識按住大腿,可抽搐還在繼續(xù)。
他閉了閉眼,呼吸不勻地把自己的腿扯回來,一只手死死壓在膝蓋上。
十幾秒后,才終于平靜些。
他把那條仍不太聽使喚的左腿抬起來,小心地放回輪椅踏板上,輪椅緩緩滑出電梯,轉(zhuǎn)彎回到門前。
密碼鎖滴答一聲開鎖。
他推門進屋,客廳燈自動亮起。
崽崽趴在落地窗邊的狗窩里,本在打瞌睡,一聽門響立刻跳下來撲到門口,尾巴搖得風車一樣。
“嗨,崽崽。”紀允川脫鞋,隨手揉了揉狗腦袋,“我回來啦。”
他的手背一抖。下肢痙攣又開始了。
右腿這次也跟著抖了,像要比賽似的跟著一起抽,整條小腿都在彈。
他沒了掙扎的欲望,他深吸一口氣,一只手死死的撐住鞋柜,另一只手去拉剎車。輪椅在地上頓住,但身體已經(jīng)出了冷汗。
崽崽還在他旁邊蹭來蹭去,毛發(fā)刷在他的手臂上,似乎是感受到了主人的不適,在盡力安撫。
他抬手,輕輕地在狗腦袋上敲了一下。
“別瞎湊熱鬧。”
空氣中浮出一股異味。他低頭,發(fā)現(xiàn)褲子內(nèi)側(cè)已經(jīng)被暈出一大片水痕,沿著褲縫蜿蜒而下,滴在地板上。
他沒有表情。
只是默默從鞋柜里拿出一塊抹布扔在那灘水上,然后推著輪椅進衛(wèi)生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