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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落地時,他整個人靠在洗手臺上喘了幾秒。
盯著鏡子里自己胸口上的水漬和汗,他苦笑了一下。
休息片刻,開始準備導尿。
每四小時一次,早就是習慣流程。只是這次右手沒法穩(wěn)準地拿住導尿管,左手要撐住身體,平衡感瞬間全失。
他試了兩次,才對準位置。等熱流順著塑料管緩緩流進馬桶,他才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塌下緊繃的肩膀,嘆了口氣。
整段腰僵著,鋼釘那塊脊椎像被灌了鉛,疼得像有人用打火機燒他的后背。他閉了閉眼,默默忍受,等待這股神經痛過去。
崽崽站在門外,狗頭趴在門縫邊,時不時哼唧兩聲。
“別瞎湊熱鬧。”他聲音不大,語氣軟和。
十幾分鐘后,紀允川坐在床邊,右手還纏著紗布,換了身寬松的家居t恤。胸口還微微起伏,像是剛從什么戰(zhàn)場回來。
他望著紗布邊沿露出的一小撮貓毛,盯了很久,忽然低頭笑了。
笑著笑著,就又嘆了口氣。
他拿起手機,點開微信,。盡歡的頭像是抱抱的照片。第一次到他還以為是網上的網紅小貓,臉又圓又可愛,后來翻來覆去看了好多遍才發(fā)現(xiàn)小貓脖子上掛著許盡歡第一次見面扒著小貓脖子看的純金長命鎖。
對話框還是只有五天前許盡歡做多了咖喱飯,自己回去發(fā)的消息和把衣服穿正了之后為衣服正名的照片,和一個表情包。
他打下一行字:【我到家啦】
盯了三秒,刪了。
他又打:【今晚謝謝你啦】
又刪了。
他頭發(fā)還沒擦干,被自己蹭得有點炸毛。他用手指把額前那撮毛壓下去,手指剛碰到頭皮就覺得一陣濕涼。
他又打:【你別生氣啦,我啥事兒都沒有。】
最后還是刪了。
他煩躁地放下手機,倒在床上,崽崽跳上床,腦袋枕在他腰上。
“你說,我這算不算出師未捷身先死啊。”
崽崽搖尾巴。
他盯著天花板,輕輕吐出一句:“但沒辦法啊,好喜歡啊。”
許盡歡其實在進門前回頭看了一眼,紀允川還在電梯里,那表情像是還想說點什么。
不過她沒有再等,轉身開門。
屋里沒開燈。只有巨幕電視還在播放著電視劇。鞋柜下的感應燈亮起的一瞬間,客廳里毛茸茸的一團正歪著腦袋趴在落地窗前,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著。
燈光打在抱抱的毛上,晃出奶茶色的一圈光暈。
許盡歡慢慢脫下風衣,包掛在門后。鞋沒脫,她站在玄關原地,盯著那團貓看了兩秒。
貓也歪著頭看她。
眼神里帶著一絲理直氣壯,和一點點裝傻。
“你再跑一個試試。”許盡歡語氣很輕,但有一點明顯的咬牙切齒。
貓沒有回答,只是慢慢爬起來,腳步僵硬地像踩在棉花上,一邊走還一邊扭頭看她,一副“我不是故意的”樣子。
她沒動。
貓繞了一圈,小心翼翼地蹭到她腳邊,尾巴纏著她小腿來回繞。許盡歡垂眼看著它那根尾巴,面無表情地開口:
“我現(xiàn)在很想燉了你。”
“喵。”
“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嗎?”
“喵。”
“你知道你把人抓傷了嗎?”
“喵。”
“喵。”貓后退半步,躲進沙發(fā)角落里。
“你知道個屁。”許盡歡冷冷地丟下一句。
她換掉鞋子大步走過去,直接一把把抱抱從角落拎出來,像拎著袋面粉,面無表情地把它放進貓窩,拿貓爪按住窩邊,動作極輕,語氣卻極狠:
“不準亂跑。不準亂跑。不準亂跑。”
每說一個“不準”,就戳一下貓腦袋。
貓頭上的毛都被她戳出三個窩,整張臉陷在窩邊,只露出兩個委屈兮兮的大眼睛,認命的把自己蜷起來。
“今天沒有罐頭。”
“喵。”
“不是你撒嬌我就能改主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