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版主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三個孩子,獨獨許多沒有。
因為姐姐上初三了,費腦子要補補;弟弟年紀小,營養也要跟上。
許多有生以來自己掙了第一筆錢就沖去超市買了一大袋速溶麥片,沖好了跟記憶里一樣的香甜,喝到嘴巴里不過爾爾。那天她喝麥片喝到吐,此后再也不碰速溶麥片!
第十章遺忘與原諒
上輩子,許多跟父母的感情有些微妙。
正跟許多的名字一樣,許多的出生,并不在許家人的期待之類。
許多這代人已經趕上了獨生子女的浪潮,而且是農村抓計劃生育最嚴格的年代,簡直可謂風聲鶴唳。許多的出生得歸功于姐姐許婧的難產。
當年許媽生許婧時胎位不正,縣醫院里頭還沒開展剖腹產技術。許媽宮口開全了,找救護車轉院都來不及。醫生抓著許爸跟外公一家人談話“保大人還是保小孩?”。許爸想都不用想,當然是保大人。結果產房年資最老的助產士硬是牽著許婧的小胳膊將她給硬拽下來了。孩子下來哭了一聲就沒動靜了,胳膊軟的,根本沒力氣。護士抱上孩子往影像科奔,許爸趕緊跟上。女兒在里頭拍片子,大概是機器太冷,哭了兩聲,很快又沒聲音了。許爸顧不上拍片子的地方不讓閑雜人等入內,頂著被罵,用自己的大衣裹住女兒把人給暖回來了。
縣醫院表示自家技術跟不上,派了救護車將新生兒轉去了市兒童醫院。
許爸抱著奄奄一息的小閨女排隊掛號,護士詢問患者姓名,許爸當時都愣了。剛生下來的孩子,兵荒馬亂的,哪里還顧得上起名字。他抬頭見到醫院墻壁上寫著大大的“靜”字,靈光一閃,女兒的名字就定為了許靜。后來怎么改了名字呢?登記戶口的時候,工作人員寫錯了,于是稀里糊涂將錯就錯了。
許爸許媽都不記得許婧當時的診斷是什么了,只曉得是胳膊不好。許多疑心是臂叢神經損傷,新生兒難產常見并發癥的一種。虧得許婧這場驚心動魄的遭遇,許爸許媽以第一個孩子殘疾的名義拿到了二胎證。只是拿證前給許婧體檢,原本信誓旦旦“只要醫生伯伯一碰我胳膊就喊疼”的許婧,不知道是太緊張(害羞)還是被突然襲擊忍不住怕癢居然“咯咯”笑了起來(小孩子復原能力強,許婧的胳膊早好了)。許爸許媽為此費了老大的人情又花了千把塊錢才把二胎證給辦下來,抵得上兩口子一年的收入了。
不同于許婧出生時的生死時速,許多作為二胎可謂順利的不得了。先是原本懷許婧時害喜厲害,每天光捧著西紅柿過日子的許媽這一胎胃口大開,尤愛鹽水鴨;而后到了生的那天上午許媽還在化工車間里頭上班,中午回家吃飯覺得肚子疼,自己收拾好孩子襁褓拿好二胎證等住院用的東西就一個人往鎮醫院去了。到了半路羊水就破了,被路人送到醫院剛進產房,孩子頭都往外頭冒了。
送許媽的好心人認識許爸,笑道:“這么急,男孩子就是毛躁。”
可惜許多是個女孩。
虧得給許媽接生的助產士信誓旦旦,以她接生多年的經驗,絕對是個男孩。小娃兒一下來,產房里頭的人都默默了,胖娃娃是胖娃娃,身上全是肉,小胳膊小腿可有勁,哭聲響徹鎮醫院,就是不帶把。
許家費勁心思辦個二胎證就是為了生個男孩繼承香火。農村有農村的文化特點,到了許多這一輩,他們村上沒生男孩的人家還被人戳脊梁骨罵“絕戶頭”。
人要有多強大,才能對抗自己所處的社會?
許媽不無心酸地說,當時她坐月子,娘家送來的雞蛋許多奶奶都要收起來。奶奶喂雞時還指桑罵槐,吃吃吃,也有臉吃,母雞不會下蛋還有臉吃。
許媽天天以淚洗面,眼睛就是那個時候哭壞的,后來一只眼睛近視一只眼睛遠視。
許奶奶也不給小嬰兒洗尿布。許爸那時候年輕尚不曉得疼人,又整天忙著上班,結果還沒出月子的許媽就不得不拖著孱弱的身子下床洗尿布。許奶奶將灶房鎖了,許媽只能打井水洗尿布,初春的陡峭寒氣中,許媽落下了一到陰雨天就渾身酸痛的毛病。
許媽在許多長大后跟她說這些也許是憶苦思甜,也許只是單純地想跟兒女訴訴苦,抱怨抱怨當初無所發泄的不如意。只是學過半吊子心理學的許多卻很難不去想,許媽對她心里頭其實是有怨的吧。她的出生讓許媽在家里頭地位尷尬,為著她,許媽受了無數的罪。她的出生,還浪費了許爸許媽千辛萬苦弄來的二胎證,導致后來生許寧不得不上演《超生游擊隊》,回家后又被迫上繳了三千塊錢的名為社會撫養費的罰款(不交的話村干部直接上門扒房子)。
許多覺得自己可以理解,十個手指頭還有長短。三個孩子的家庭,大姐是家里的第一個孩子,意義天然不同。小弟最小,又是繼承家庭未來的人,得寵理所當然。只有自己,不尷不尬,又本是被期待是男孩才意外來到這個世間的,老二的地位素來微妙。姐姐漂亮,弟弟聰明,唯獨自己無論相貌還是頭腦皆不過平平。
她曾經借著說同事家的事來直抒胸臆,多子女家庭,除非是圣人,否則誰當父母都要有所偏頗。人是感情動物,必然有偏好,有人喜酸辣,有人愛清淡,都正常。
許媽立刻接上一句:“對你們姐弟,我都是一視同仁的。”
許多笑笑,那當然,只是不是所有父母都像我爸媽這么開明啊。
如果不是心虛,何必反應這么強烈。
第18章 斬斷孽緣(下)
許寧上大學時,許多無意間看到他筆記本上“關于農村家庭重男輕女的調查報告”,里頭許寧這么寫:我也是來自于農村,有兩個姐姐。但我的父母對待我們都是一視同仁,從來沒有重男輕女這回事。
許多:呵呵,你高興就好。
許寧沒理由撒謊,他的確是這么認為的。只能說,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沒有兩個人能夠看到同一片樹葉。
那時候她剛畢業進醫院工作,科里有個主任想給她介紹男朋友。許媽當時笑著感謝主任費心,跟許多一道回租屋時卻道:“我可不想你這么早結婚,我還指望你為家里多掙兩年錢呢。”
許多一語不發。后來許多過了二十五歲一直被催婚,她就很想把這句話砸回到許媽臉上。那時候許媽的口氣又變成了:“別指望我們能出多少嫁妝,你還有弟弟呢。你自己攢錢,我不要你給錢。”
許多每次給錢,許媽會推辭兩句諸如“你也要花錢的啊”之類的話,然后都會收下。真不給成嗎?許多換工作后手頭拮據,一連好幾次回家都沒給許媽錢,許媽的臉色就難看了,話里話外什么公務員,窮鬼,隨便在哪個廠里頭上班都比你強多了。許多被逼得沒辦法,只好省吃儉用攢下錢給她當過節費,家里頭才恢復和風細雨的氣氛。
許爸曾經私底下跟她講:不要給你媽錢了,她不缺錢花。
許多只好笑笑,她能怎么辦。
她跟姐姐抱怨,感覺跟花錢買母愛似的。
許婧也勸她忍耐,忍不住嘆氣:“那還不如一直待在外地呢。你們都躲開了,我好了,每次都要抱怨我給的生活費少。我已經盡力了啊!她每天都要去給許寧洗衣做飯打掃衛生吧,許寧從來沒給過她一分錢生活費。她嘴巴里頭還不是就兒子好,誰讓咱們人窮志短呢。”
許多趕緊反過來安慰姐姐:“老媽還是不錯的,她多疼寶寶啊,你帶寶寶出去玩半天,她跟我在家說的全是寶寶的事。”
許婧翻了個白眼:“我當然知道,她對寶寶好,寶寶才會跟她親。所以說,忍忍吧,能怎樣呢。難不成還要撕破臉。”
是啊,能怎樣。眉間放一字寬,看一段人間風光,誰不是把悲喜在嘗。
許多在成人以后很長一段時間恨死了自己年少時所謂的懂事。去他媽的懂事!會哭的孩子有糖吃,可她卻一路自我壓抑著扭曲著成長為了一個不會哭的孩子,即使再渴望那顆糖,也只能無所謂地笑笑,假裝自己從不在意。
孩子與生俱來配備了看大人眼色揣度大人心思的能力。許多小學時上音樂課被要求買豎笛,她沒跟媽媽要錢。因為她知道家里經濟拮據,覺得媽媽不想花這十塊錢。許媽知道后也沒主動給她錢。她當時心里頭還有些隱隱的小得意,認為自己實在是太聰明太懂事了,簡直可以連點一百二十個贊。
與此同時,上一年級的許寧跟上五年級的許婧因為參加學校“六一”活動表演,分別在老師那里買了一套新衣服。衣服的價格是五十塊。
許多沒有。誰讓她丑且挫,沒有被老師選去參加文藝表演呢。
許媽非常不喜歡那位勒令學生買豎笛的音樂老師。曾經自豪滿滿地說:“還是我家許多有志氣,說不買就不買,站在走廊上就站在走廊上就是了。”
許多的笑臉漸漸僵硬,她覺得自己已經笑不出來了。是她堅持不買豎笛?是她愿意眾目睽睽之下被趕出教室站在走廊上接受來來往往的人的怪異的目光?
她該怪誰呢。她媽媽沒有嚴令她不準要錢買豎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