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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女兒曾經(jīng)跟他談過，要不是妹妹一步一步強行推著，她根本不可能考上微小。到現(xiàn)在大女兒都上中專了，每次放假回家，多多還給她姐劃重點，講解她姐上課沒聽懂的部分。而且就大女兒講，老二講的比她們老師上課清楚明了多了。

許爸心情微妙。兩個女兒，大女兒開口早，六個多月就會講長句子了。人家問她怎么還不會走路啊。她還唉聲嘆氣地錘錘自己的腿：“沒辦法，腿上沒勁啊。”長大了卻不見早慧。這個老二呢，從小就不太像個孩子，三個人當(dāng)中她倒像個老大，從來都不會向他跟妻子提出任何物質(zhì)上的要求。這一年來，愈發(fā)沒有孩子勁兒了。十三歲的小姑娘，老成的跟三十歲一樣。自己的小兒子，現(xiàn)在掛在嘴邊的就是“二姐說”。搞得他既欣慰又心酸，孩子太懂事了，肯定是家長做的不到位。

許爸想，他得單獨找二女兒談?wù)劇？墒撬种庇X即使談了也不會有太多的改善。因為有些事情，二女兒似乎看得比他更清楚，而且她也不是不理解，只是抱著一種“我理解，但我不接受”的態(tài)度。至于跟妻子談，他也不抱什么希望。妻子生性強硬固執(zhí)，想要改變她，同樣千難萬難。他頭痛地揉揉太陽穴，能怎么辦呢，只好他來當(dāng)這個潤滑油，讓兩邊別火光四濺地起摩擦就好。

許爸想得太樂觀了。他忘了一個重要的客觀條件，目前，他并不住在家中。

許媽買了很多海螺跟珊瑚。攤主看她是游客，想宰客。表姨直接上粵語交流，以報價不到三分之一的價格給拿下了。許爸覺得太多了，他們家根本擺不下。許媽雙眼冒光地不停挑：“怎么可能擺不下。”

許爸還想再勸。許多拉了下他的袖子，搖搖頭，輕聲道：“別擔(dān)心，家里不會留下超過兩個的。”這兩個是用來向客人證明她出去玩了，至于剩下的去向，自然是送人了。許媽一貫酷愛陽光普照啊。

接下來的幾天，表姨跟表姨夫帶著他們逛逛逛，吃吃吃。許媽看了其他地方的海螺跟珊瑚貝殼什么的又后悔，覺得前面買虧了。許爸想要說話，被三個孩子殺雞抹脖子地打眼色制止了。這時候上去來一句“我早就叫你不要買這么多”不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么。

反正買的再多，許媽也能送光。許爸現(xiàn)在工資存折自己揣著，許媽不會舍得花多少自己的錢。

對此，許媽曾經(jīng)怨言頗深，話里話外就是許爸心不放在家里了，否則存折為什么不交給她。后來不知道許爸跟她談了什么，許媽又很快偃旗息鼓了。只是私底下會在三姐弟面前抱怨，讓她失望的是，三個孩子都只是聽，誰也不說話。

博物館閉館后，表姨夫又開著車子將眾人拖回海灘。清晨大家都起不來看日出，臨走看一看海上日落也不錯。夕陽給大海鍍了層柔軟的金紗，風(fēng)乍起，吹皺成星星點點。不知名的海鳥撲騰著翅膀從海面掠過，帶著一種孤寂的溫暖。海風(fēng)輕輕吹拂著所有人的臉，海水拍打海岸發(fā)出的聲響像是誰在嘆息。

海灘遠(yuǎn)處有帆布搭成的移動攤位。老板放著黃磊的歌，《我想我是海》：“我想我是海，冬天的大海”。也許冬天的海才能如此寧靜而憂傷吧。

從虎門回住處時，天已經(jīng)黑透。晚飯照舊是在外面吃的，一人一碗燒鵝瀨粉，都是要的大碗，湯鮮肉美。表姨擔(dān)心大家沒吃飽，盡管他們都表示肚子飽得很，什么也吃不了了，她還是買了一些眉豆糕回去給大家備著當(dāng)宵夜。

表姨等攤販找錢的時候。許爸跟表姨夫兩人站在距離眾人二十來米遠(yuǎn)的位置抽煙閑聊。不知道是不是離的有點遠(yuǎn)的關(guān)系，他倆被當(dāng)成單獨出來的了。有兩個妝容艷麗的女人上去搭訕。

許爸一開始沒反應(yīng)過來怎么回事。表姨夫立刻拉下臉，揮手趕她們走。她們還不樂意，其中一個身材較為豐滿的順勢抱上了表姨夫的胳膊，被他用粵語大聲呵斥了一句，表姨抬頭望那邊看時，才不情不愿地松開手。

許家三姐弟都有些緊張，趕緊跑過去給自己爹壯聲勢。身材豐滿的女子看上去年紀(jì)大一些，似乎喝了酒，面色緋紅，最里頭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在罵罵咧咧。她的同伴要瘦小一些，盡管妝容濃艷，許多還是能夠看出是個少女的身形。少女神色尷尬地扶著她的肩膀，極力想趕緊帶走她。大概怕許爸等人不悅引起糾紛，她臉上堆滿了卑微的乞憐笑容，連連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阿姐喝多了。”

她一開口，許婧就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失聲道：“陳雪！”

第55章 遭遇（上）

女子的肩膀驚恐地抖了一下，連忙垂下頭，用長長的卷發(fā)遮住臉，用半生不熟的粵語否認(rèn)自己是陳雪。她慌慌張張地扯著被她稱為阿姐的女人往后走。阿姐笑嘻嘻地?fù)]舞著那只自由的胳膊，發(fā)出怪腔怪調(diào)的聲音：“阿雪，別怕啊，都要經(jīng)歷這一關(guān)的。阿姐給你選的人很好啊，你看看，斯文靚仔。”后面嘀嘀咕咕的一通話，因為含混且漸行漸遠(yuǎn)，他們都聽不清楚了。

許婧的臉色煞白，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

在幾個孩子面前發(fā)生這種不光彩的事情，表姨跟表姨夫都有些尷尬。表姨還重重地嘆了口氣：“林子大了，什么都有。”

許婧處在震驚當(dāng)中，久久回不了神。

許爸皺起了眉頭，等到走遠(yuǎn)了才輕聲問大女兒：“你同學(xué)？”

許婧呆呆地點了點頭，然后又像是為了說服自己，遲疑道：“我看錯了也說不定，人家都沒承認(rèn)。”

許多心道，就是這么急著否認(rèn)才有問題。

許爸也覺得有些麻煩。女兒的同學(xué)做這種事，還被女兒撞破了，搞不好后面會難以收拾。這個同學(xué)肯定不想許婧泄露她的秘密。她干這個，三教九流肯定有認(rèn)識的，到時候她找人威脅女兒甚至折騰出更嚴(yán)重的事情就麻煩大了。

許多一時間也沒什么好主意。搶先一步將這事撕扯開了，捅到學(xué)校那里去。表面上看是一了百了了，但把人逼上了絕境，說不定本來沒殺心也要起殺意了。倒不如開誠布公地跟那個陳雪坦誠心意，她的事，跟許婧無關(guān)。許婧不會告訴別人，她也別許婧找麻煩，否則撕扯開來，她也得不到好。

只是這些只能等衛(wèi)校開學(xué)后再說了。

晚上洗漱完畢，姐妹倆躺在一張床上。許婧還有些惴惴不安，像是自言自語一般：“我大概看錯了吧。陳雪家挺有錢的，吃的穿的，在我們班是頭一份。她應(yīng)該不差這個錢吧。”

許多翻了個白眼。首先，陳雪家境如何并不能單純從她吃穿用度上得出結(jié)論，因為錢的來路她們都不清楚啊。其次，有錢人家的女孩就不會運用原始資本了嗎？非也！欲望是個無底洞。當(dāng)父母給的零花錢不能滿足她們?nèi)找媾蛎浀奈镔|(zhì)欲望時，道德底線不堪一擊。當(dāng)年鬧得沸沸揚揚的上海中學(xué)女生賣淫案，有哪個女孩是家境艱難的。

“先別想這些了。人家怎么過，跟咱們都沒關(guān)系。”許多翻了個身，把頭埋進(jìn)被子里，聲音聽上去有點兒悶悶的，“等開學(xué)以后找陳雪談一次，直截了當(dāng)?shù)馗嬖V她，你就當(dāng)沒看見，她也別找你麻煩；否則你也不怕她。咱們一家人都看到了呢。她肯定想捂住，不敢上升到師長層次。”

第二天，誰也沒提起昨晚的事。表姨夫開車帶大家到當(dāng)?shù)匾粋€挺有名的湖邊去野餐。

一開始許寧以為是埋土造飯那種，還相當(dāng)期待，偷偷跟兩個姐姐說要不要做叫花雞。

結(jié)果到了以后才知道，食物都是準(zhǔn)備好了的熟食，等到飯點鋪開一大塊餐布，大家圍坐著吃就行。

東莞的旅游業(yè)從上世紀(jì)九十年代方開始推進(jìn)，此時湖泊的人工痕跡并不太重，還保持著大致的野趣。周圍環(huán)境衛(wèi)生不錯，沒有隨地亂丟的垃圾。湖水清澈，因為氣候關(guān)系，湖邊并沒有草木凋零的蕭索，反而帶著欣欣向榮的生氣。

豪豪被放下來，在鋪著的餐布上打滾，內(nèi)翻的馬蹄足分外顯眼。許多看著他活潑的笑臉，于心不忍，她有種沖動想要上前抱起孩子好好檢查一下雙腳。可惜表姨夫很快又將他抱了起來。表姨也把餐布收疊好，放進(jìn)了手提袋里。

因為到的早，此時湖上的煙霧尚未散去，太陽露出半張臉，晨曦下有水鳥婉轉(zhuǎn)啼鳴。這一刻，時間仿佛是停滯的，清晨與黃昏，日升與日落，構(gòu)成了兩幅相似的圖片，瞬間悄然重疊。

許多想到出差時去湖南岳陽，登上那座著名的岳陽樓。王勃留下了千古名篇，“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高中時學(xué)《岳陽樓記》，語文老師說的一段軼事。王勃早夭后，魂魄盤旋于岳陽樓不散，時時念叨這兩句。有一書生聞之，奚落：“算了，你這兩句也不怎么樣。多了兩個字，落霞孤鶩齊飛，秋水長天一色，沒有“與”跟“共”，豈非更簡練？”王勃的鬼魂羞愧退去。當(dāng)時班上同學(xué)都笑，許多卻到現(xiàn)在都覺得，不能少，少了這兩個字意境就被完全破壞了。

很多時候，那些看似無關(guān)緊要的細(xì)節(jié)，舉重若輕地決定了我們的心緒。

太陽漸漸升起，晨曦暖陽總會打敗落日余暉。煙霧緩緩散去，又是鳥語花香的天堂。離湖不遠(yuǎn)的地方，有小片散落的梅花林。離著足有十米遠(yuǎn)，都能聞到梅花冷冽的清香。許寧背課文：“故鄉(xiāng)的梅花又開了，那朵朵冷艷，縷縷幽芳，總使我想起漂泊他鄉(xiāng)、葬身異國的外祖父。”

許多有點囧，她記得這是小學(xué)六年級的課文《梅花魂》。只是現(xiàn)在背這個，總有點兒怪怪的。

幸而許寧也只背了這一句，就興致勃勃地觀察起梅花的形態(tài)來，他寒假作業(yè)里頭還有好幾篇作文呢。

許婧正跟許多討論梅花糕到底是不是用梅花做的，身后突然有個人拍她的肩膀：“許婧！真的是你！”

他鄉(xiāng)遇故知的是個短發(fā)少女，留著梁詠琪一樣的發(fā)型，面孔白凈，容色俏麗。

許婧大驚失色：“陳雪！”她下意識地想要左右尋找什么，太震驚了，她昨天才見到陳雪的，陳雪不是這個樣子。她還燙著大波浪卷兒呢。然后她脫口而出：“你怎么把頭發(fā)剪了。”

陳雪笑嘻嘻地摸摸頭發(fā)，擺了個pose，沖許婧眨眨眼：“好看吧。剛考完試我就剪了，在學(xué)校門口的那家‘小草發(fā)型’剪的。花了我二十塊呢！”

許婧尷尬地笑了一下，僵硬地點了點頭：“是挺好看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