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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做完整本競賽輔導題冊時,三姐弟也陸續開學了。許多沒把題冊跟任何人分享,就是許寧拿去做也是局限在家里,絕對不帶去學校。
她不蠢,能夠隱約察覺到李老師曾經參與過中考出卷,在本市初中數學這個圈子里,必然有自己的門路。資源有限,所有人都會竭盡所能去爭取,只要不違法犯罪,黑貓白貓,逮到老鼠的,都是好貓。
許多對這次的數學競賽抱了不小的希望。因為日常學習她已經能夠應付,所以幾乎全部的課余時間她都悉數投入到了競賽輔導中去了。
許媽對于一雙兒女完全家務大甩手非常不適應。許多上輩子初三時還要下田割稻插秧,可想而知,她當時基本包辦了家里的家務。這一下畫風轉變太快,許媽有點兒接受不能。
上學期姐弟倆臨近期末時雖然也來過這么一出。但一來時間短,二來很快就放寒假,又是出門旅游又是過年,家務矛盾早就沖淡了。現在兒子女兒都一心撲在學習上,她這個當媽的只能捏著鼻子支持。
漸漸的,她不得不減少待在娘家的時間。遠香近臭,整天待在爹媽身邊被當成小孩子指揮,她也覺得還是待在家里更自在。
許多跟許寧都偷著樂。這就是他們想出來對付她媽的娘家才是家信念的絕招。許媽兒女心重,不可能真丟下兒女不管。愛就像一塊蛋糕,人家切的多,他們得到的就少。與其等許媽左右為難,不如他們上前主動切走。反正許媽也不會為此跟他們翻臉。
說到底,他們是有恃無恐,因為知道媽媽愛他們。無論這愛摻雜了多少考量。物質決定意識,這世上從來就沒有毫無緣由的感情。
春天時,許媽準備去撈一只豬仔養。她現在沒班上,家里三個孩子上學,她也擔心開銷問題。早飯桌上,她無意間跟許多提了一句,遭到女兒堅決反對。
許多的理由是,現在藥耗子的人家特別多,萬一跑一只吃過藥的耗子到豬圈,被豬吃了怎么辦。
上輩子她媽媽養的肥豬,都請好人過一個禮拜來殺掉賣肉了,結果吃了只死耗子,毒死了。當時許爸還在外面打工沒回家,許媽坐在院子里頭嚎啕大哭。她到現在都記得母親絕望悲愴的臉。生活太殘酷,你辛辛苦苦忙碌了一年,命運大神一個小指頭的玩笑就能讓你的努力付諸東流。
大概也就是那次死豬事件之后,許媽才徹底放棄在農村繼續謀生的想法。情緒激動的時候,她甚至偏激地說:“在城里就是睡大街撿垃圾都比鄉下強。”
她的初中時代,真是他們家經濟最困難的時候。先是爸爸腳傷休了大半年,然后第二年糧食歉收,自留地上種了那么多豆子,偏生又趕上發豆瘟,最后年底養的豬也死了。丈夫在外面打工,許媽一個人扛著整個家,太苦太累太難。
許多建議她媽媽:“你還是多養幾只雞仔。一來小雞仔便宜,成本小,而來現在土雞蛋賣的也不錯啊。上次爸爸從家里帶去單位,沒到門口,人家都買走了。”
許媽也覺得有道理。養豬成本的確高,每年光買麩皮當飼料就好幾百塊。哪里像養雞,蚯蚓混上青草菜葉就行。她也能騰出手來接點兒手工活掙錢。
許多姐弟一看許媽肯回歸家庭了。也借著看書累了要活動活動身體,放松放松腦子的理由給她媽幫忙干活。因為去年他們拿蚯蚓糞當肥料種菜效果蠻好,今年家里也繼續走這個路線。
姐弟倆哪有不心疼媽媽挑水澆菜腰酸背痛的道理。平常澆菜的活計,他倆依靠水管解決了。村里大人都夸兩個孩子聰明能干,許媽也特別高興。許多漸漸摸準了她媽的脈門,她需要肯定跟支持。即使她不說甚至干脆說反話,但她的內心是焦灼且脆弱的,需要在周圍環境中獲得認同感。
許多現在就拿自己上一世跳槽的經歷往她媽身上套。她在醫院工作時也沒覺得醫院多好,醫生多厲害。等到跳槽當了公務員,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一下子醫院就高大上了。即使在后面單位工作的時間加起來都超過前者了,她依然沒有辦法對新單位產生認同感。心里戀戀不舍的還是醫院。因為她待的憋屈啊,她找不到存在感啊。
她媽從娘家嫁到許家,何嘗不是一種跳槽,伴隨著新關系的形成跟新角色的扮演。許家她待的辛苦,回憶天生自帶美顏,她內心的天平自然而然就會傾向娘家。而且她完全不會因此心生愧疚。為什么?因為她的父母,她的原生家庭乃至整個傳統社會結構中,都鼓勵女性為男人犧牲。
《歡樂頌》播出時,樊勝美為什么能引起那么大的社會討論。倘若生活中沒有那么多樊勝美式的悲劇,whocare?
第67章 雞同鴨講
許多理清自己的思路以后,無論對自己還是對媽媽都溫和多了。媽媽也是受害者,她不應該再苛責媽媽,苛責自己。
她花了整整一年的時間才慢慢接受自己,接受家人。雖然緩慢,但總勝過做不到。
隨著許多態度緩和,許家的氣氛也松快下來。
許寧跟二姐只相差兩歲,從小一起長大。因為許爸許媽的忙碌加上許多力圖展現出的早熟,其實直到許多去外市讀大學為止,她在許寧生命中扮演的角色已經接近半個母親乃至領路人。她對許寧影響極大。
許媽也能感受到兩個孩子釋放出來的善意。她能培養出兩位大學生,自然不算無知。她明白孩子轉變的原因。雖然不能真放下娘家,可也不想再跟幾個孩子鬧僵。
隨著孩子逐漸長大,父母也會擔心孩子的疏離。
蔣方舟在她的專欄里寫道:孩子的生命被父親懲罰,父親的生命被歲月懲罰。都是輸家,那就干脆惺惺相惜,一笑泯恩仇吧。
許媽是行動派。她今年沒有再撈小鴨子,而是請人在燈下看哪顆蛋是受精卵,一口氣讓抱窩的老母雞孵了五十多只小雞。院子里菜地跟水泥場之間用漁網攔住了,菜地徹底改造成了小雞的活動場所。
現在家里常年就三個人,能吃多少菜。許媽原本還打算清明前后在自家的自留地上種豆子。為了喂雞,她也改成種鵝兒草、芹菜跟南瓜了,剁剁碎混上蚯蚓,就是上好的飼料。
許婧聽說她媽的壯志雄心后,還特意從市里書店買了相關指導書回來給許媽。許媽眼睛不好,一只眼近視,一只眼遠視,看書時只能將遠視眼閉上。
許多突然間愧疚的無以復加。她覺得自己就是個混蛋,上輩子她當醫生時都沒帶她媽好好檢查眼睛,配一副好眼鏡。當然,她媽也有責任,她交到她媽手里的醫保卡都拿去給外公外婆刷藥了。她給她媽的錢,呵呵,她媽也挪作他用了。
所以說,她們這對母女,還真是活該。
許多決定,等下次進城,她還是好好帶她媽去醫院查一次眼睛,配上一副好眼鏡吧。
她在心里郁卒地想,誰讓你是我媽呢。割不斷的血緣,永遠無法坐視不理。
許媽的努力這回暫時尚未碰上雞瘟。五十五只小雞,等長到換毛的時候,還好好活著,一只也沒少。許媽自己都擔心是她數錯了。
等許多再次幫她媽確認之后,她也該上場參加數學競賽的初賽了。
初賽跟上一世一樣,還是在本校舉行。卷子難度不大,題量也不多。許多寫完整張試卷,連一半時間都沒用到。她掃了手表,將試卷從頭到尾仔細檢查了兩遍,確定沒有遺漏后,提前交了卷。
與其將時間浪費在考場上,不如早點兒回家多做兩道題。初賽過關原本就在她篤定范圍之內。
許多去車棚推自己自行車,剛開了車鎖,車龍頭就被一只足球砸歪了。車子往下倒,帶的她也差點兒摔倒。
有個穿運動中褲的男生慌慌張張地跑過來,看到她時更慌張了。
是曹瑋。
曹瑋自從大年初一在電影院偶遇許多之后,心情就跟冰火兩重天一樣。他既想靠近許多,又有點兒膽怯。用他哥兒們的話來說,白長了這么大的個子,老鼠膽!曹瑋超級不服氣,心道,你們有膽子自己去試試。只要跟班長對視三分鐘還小腿肚子不打哆嗦,他就把曹字倒過來寫。
許多看他就跟看自己學生一樣。她到現在為止還沒有完全融合進自己的年齡角色中。上輩子她的學生都是差不多甚至更大一點兒的年紀。你指望她將曹瑋當成自己的同齡人對待?抱歉,臣妾做不到。
許多跟他點點頭,然后扶起車子,整了整車龍頭,確認沒事后就騎上車子走了。
曹瑋呆呆地看著她的背影,囁嚅著嘴唇卻喊不出來。他的朋友跑過來,看到這一幕,嬉笑著錘他:“你怎么不說清楚啊。你跟吳雅麗沒什么,上次出去玩不過是碰巧而已。”
縣城附近開了家游樂場,曹瑋跟吳雅麗前后腳隨著大人去玩。結果大人們都不感興趣,讓孩子自己玩去,兩人碰上了,講了幾句話。后來又有些項目必須兩個人同時玩,于是方便起見,結成了對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