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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卓生,香港亞太金融那個離了婚又再婚的董事總經理,三十八歲,本來離邵憑川的公寓三千公里。
以前邵憑川在香港工作時,周卓生是他的上司。
他都知道。
此刻卻出現在這條潮濕悶熱的越南街道上。
兩人似乎在交談。周卓生側過頭對邵憑川說了句什么,邵憑川搖了搖頭,嘴角還掛著一抹很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輕,卻足夠刺穿陸乘的胸腔。
他看見周卓生很自然地伸出手,從邵憑川肩上接過貓包。邵憑川沒有拒絕,只是順勢把包帶遞了過去。
然后,周卓生的手沒有立刻收回。
那只手在邵憑川的后背上很輕地拍了一下。
短暫,卻親密。
陸乘覺得心臟發緊。
他看見兩人停在公寓樓下。邵憑川掏出鑰匙,周卓生站在他身側,微微低頭聽他說著什么。樓道里的聲控燈亮起來,暖黃色的光從窗戶里溢出來。
那一瞬間,陸乘幾乎要沖出便利店。
他想沖過去,把邵憑川拽到自己身邊,想讓那雙眼睛看著自己,想問他——
問你記不記得,你右肩的傷在潮濕天氣會疼,而胡志明市一年有八個月在下雨。
問你知不知道,我吞并顧淮山的核心資產,不只是為了權力,更是為了拿到那些能威脅你的秘密信息庫,然后一把火燒掉?
問你知不知道,我做這一切,只是希望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你面前,說一句“現在沒人能傷害你了,包括我”?
邵憑川會信嗎?
就算信了,然后呢?
周卓生這五年一直在他身邊嗎?在香港?在越南?在他每一個熬不下去的深夜,是不是這個人在陪著他?
而他陸乘在做什么?
他在和顧淮山廝殺,在吞并一個又一個公司,在把乘遠資本做成業內聞風喪膽的名字。他以為這樣就能強大到保護想保護的人,他以為把顧淮山踩在腳下就能贖罪。
可等他終于有空抬頭看時,那個人身邊已經沒有他的位置了。
所以他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對面的樓,邵憑川打開門,側身讓周卓生先進去。那個動作很自然,自然得像他們早已習慣了這樣的順序。
誰先進門,誰接包,誰開燈。
樓道門關上了。
聲控燈熄滅,街道重新陷入昏暗。
陸乘手里的煙已經燒到了指尖,他卻渾然不覺。燙意傳來時,他猛地松開手,煙蒂掉在地上,濺起幾點火星。
他彎腰撿起來,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然后他回到車上,關上車門。密閉的空間里,煙草味和他自己身上那款用了多年的香水味混在一起。
苦橙和雪松,邵憑川曾經說過喜歡這個味道。
“像冬天的森林。”他當時這么評價。
現在邵憑川自己身上是什么氣味?他想不出來。
他在駕駛座上坐了很久。
他又點燃了一根煙。這次他沒有抽,只是夾在指間,看著煙霧在昏暗的車廂里緩慢升騰,盤旋,最后消散在空調出風口。
車窗外的公寓樓里,三樓那扇朝西的窗戶亮起了燈。
暖白色的光,不是冷白色。邵憑川以前喜歡冷白色的燈光,說那樣看得清楚,不容易犯困。
現在換了。
很多事都換了。
陸乘想起五年前那個雨夜,他在邵憑川新板公寓樓下等了四個小時。雨很大,他渾身濕透,卻不敢敲門。
終于敲了門,他聽見門里的人走到門口,停了很久都沒有開門。
那之后他再也沒去過那棟公寓。
現在他坐在另一棟公寓樓下,在另一個國家,等另一個不再屬于他的人。
煙又燒到了盡頭。
陸乘把它按滅在車載煙灰缸里。他發動車子,引擎低沉地轟鳴起來。儀表盤的光照亮他的臉,眼下的青黑在藍光下格外明顯。
他最后看了一眼三樓那扇窗。
燈光還亮著,隱約能看見有人影在窗簾后走動——兩個。
賓利緩緩駛離路邊。后視鏡里,那棟公寓樓越來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他沒有直接回酒店。
車在深夜的胡志明市街道上漫無目的地行駛。霓虹燈招牌在車窗上滑過,摩托車群像遷徙的魚群般從兩側掠過。
這座城市永遠不會真正沉睡,就像他這五年來從未真正安眠。
手機又震動了。
這次是私人號碼,顯示“母親”。
陸乘看著那個字,直到鈴聲快要斷掉時才接起來。
“喂。”
“小乘。”電話那頭傳來溫婉的女聲,背景音很安靜,“這么晚了,還沒休息?”
“在處理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