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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亂得像遭了賊。
沙發歪斜,茶幾上的水杯倒了,水漬干了一半,留下一圈灰白的痕跡。矮柜門大開,里面東西滾了一地——舊報紙、遙控器、一只破拖鞋。地板上散落著玻璃碎片,閃著冷光。
林建宏躺在沙發上,鼾聲如雷,一只胳膊垂到地上,手里還攥著一個空酒瓶。瓶口殘留著幾滴酒液,在燈光下泛著黏膩的光。他臉紅得發紫,嘴角掛著口水。
林曉陽皺眉。這個點,父親應該還在工地加班,怎么會在家?而且……家里怎么會亂成這樣?
他沒多想,先扶著林晚星往房間走。林晚星進門,她聞到了酒味,也聽見了父親的鼾聲,但她沒說話,只是低頭,牽著弟弟的手更緊了些。
房間門關上,世界瞬間安靜下來。
林晚星沒開燈,直接走向衣柜。她今天一整天都在想租房的事,想著那些攢了好幾年的錢,終于能派上用場了。
她摸索著拉開柜門,手伸進最深處——那里有個舊書包,藏得很深,書包里塞著一沓沓鈔票,那是她每個月工資幾乎全攢下來的心血。
手指觸到書包時,她愣住了。
空了。
書包癟癟的,像被抽走了靈魂。她慌了,手在里面左右摸索,一遍又一遍,指尖只摸到布料的褶皺和灰塵。心跳越來越快。
“曉陽……我的錢……不在了。”
林曉陽瞬間轉頭,快步走過來:“什么?”
他打開臺燈,昏黃的光圈照亮了衣柜。林晚星還跪在地上,手伸在書包里。她抬頭,空茫的眼睛里滿是慌亂:“我攢的錢……全沒了。書包里……什么都沒有了。”
林曉陽蹲下來,接過書包,伸手進去摸——果然空空如也。他知道姐姐攢錢的事。她每個月工資兩千多,幾乎全存下來,說要給自己結婚的時候用。
他估摸著,她攢了好幾年,至少五六萬,甚至更多。那是她一點一點省出來的,每一筆工資都是她從牙縫里摳出來的血汗。
現在,全沒了。
林曉陽的心沉了下去。他安慰她:“別慌,姐。我們一起找。也許……放錯地方了。”
兩人把衣柜翻了個底朝天。衣服被扯出來,迭好的毛衣散開,盲文書掉在地上,柜子深處、床底下、書桌抽屜,全找遍了。什么都沒有。
林晚星跪坐在地上,雙手抱膝:“不可能……我藏得那么深……”
林曉陽看著她,突然聽見客廳又傳來一聲粗重的鼾聲。他腦子里像炸開一道閃電——唯一的可能性,不是小偷,是父親。
他無比憤怒,憤怒沖上心頭,像火一樣燒得他眼前發黑。拳頭捏得嘎吱響,他想沖出去質問,想把父親搖醒,想問他憑什么拿走姐姐的錢。
可他知道結果會是什么。
林建宏會不承認,或者承認了也理直氣壯:“你們都是我養的,我拿點錢怎么了?”然后罵姐姐是廢物、不顧家、有錢不上交。
林曉陽咬緊牙關。
林晚星大概也猜到了。她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一股心酸和悲傷涌上心頭。
那些錢,是她攢了好幾年的心血。本想用它離開這個家,帶著弟弟去外面租房,開始新生活。可現在,什么都沒了。
她忽然開口,聲音哽咽卻強裝平靜:“曉陽……別找了。沒有了,就沒有了唄。大不了……重新攢。”
林曉陽的心像被刀剜。他過去,把她抱進懷里。林晚星的身體一顫,然后抱緊他,她的臉埋在他胸口,抽噎聲壓抑而破碎。
“姐……”林曉陽手掌一遍遍撫摸她的頭發,“別哭。我還有錢。這一年我跟著許震東……也攢了不少。卡里都有。”
他想起自己曾經問過她:我們的錢要不要存一起?她拒絕了,說錢拿到手里,心里才有底。他尊重她的意愿,沒管。現在,他慶幸自己還有備用金。
林晚星抱著他哭得更兇:“不是錢……曉陽……那些錢,是我一點一點攢的……我攢了好幾年……”
她哭得肩膀發抖,要把所有的委屈傾訴出來。
林曉陽心疼得要死。他不斷幫她擦眼淚,指腹抹過她濕漉漉的臉頰:“我知道……我知道……姐,別哭了。你還有我。我的也是你的。我們一起攢,重新開始,好不好?”
他蹲在她面前,雙手捧著她的臉:“哭花了就不好看了。”
林晚星抽噎著,抬起頭。她的眼睛空茫,卻“看向”他:“曉陽……我好不好看?”
她問得小心,像怕聽到答案。
別人都躲著她,都討厭她,都說她是瞎子,是累贅。她不知道自己長什么樣,只知道世界對她不友好。
林曉陽的心猛地一縮。他揉了揉她的臉:“姐姐很好看。很漂亮。”
“真的?”
“真的。”他拿起她的手,引導她的指尖觸上自己的臉,“你自己摸摸。眉毛細細的,眼睛很大,睫毛長長的,鼻子挺挺的,嘴唇……軟軟的。特別是笑的時候,最好看了。”
他用手指輕輕把她的唇角向上提起來:“這樣笑,最好看。”
林晚星試著笑了一下,又哭又笑,淚水順著笑紋滑下來。她抓住他的手:“曉陽……我看不到,你會不會嫌棄我?”
林曉陽把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姐姐怎么會看不到呢?”
“我是你永遠的眼睛。你是我永遠的公主。”
林晚星的淚又掉下來,卻笑得更軟了。她撲進他懷里,抱得那么緊。
誰都不敢先松手。
因為一松手,這個世界就會把他們撕開。
可只要還抱在一起,就還有明天。
就還有很遠很遠的地方,等著他們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