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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的時候, 時景先給陳容回了一個電話。
“來我這里吃圣誕大餐嗎?”陳容聲音輕快的笑道,時景依稀聽到了廚房里煲湯時“咕嚕咕嚕”的聲音, 還有一只小狗汪汪汪的興奮的叫著, 以及小姑娘跟著跑來跑去大喊大叫的背景音做伴奏。
時景微微頓了一下, 忍不住有些感慨道:“……你那里可真熱鬧!”
“前兩天抱回家了一只一歲半的邊境牧羊犬, 明心想要的生日禮物,”陳容笑道:“這兩天, 她和我家這只牧羊犬新成員兩個都要玩瘋了。”
兩個人又閑聊了幾句,陳容現在的生活中心, 除了工作外,顯然就只剩下了她的女兒。她和時景現在的工作內容相差太遠, 八竿子打不著, 兩個人自然也就不談這些, 時景只是聽陳容忍不住的念叨了幾句女兒經。
陳明心小蘿莉剛剛出生那會兒,陳容的父母出國陪著她住了一段時間, 不過老倆口都是文化人,并不太習慣美國的生活, 尤其是兩位老人家在老家也有很多朋友,再有他們帶出來的學生也經常上門,陪伴了女兒一段時間之后, 便還是選擇回國生活了。
陳容溫聲笑道:“真的不來?除了中餐外,我最近也在學新的美式菜肴。”
閑聊了一會兒,聽到時景態度堅決的婉拒了圣誕節的大餐之后,略微停頓了一下, 她的聲音里帶著幾分戲謔的笑意,“還是說,圣誕節有了什么別的非去不可的安排……嗯?”
上個周末帶孩子出去玩的時候,陳容仿佛還看到了時景和另一個中國男人在一起的身影,因為距離有些遠,時景又是背影,當時,陳容還以為自己可能是看錯了,但是,結合現在時景有空閑有美味大餐都不來蹭的情形,陳容的腦海里,一時間只剩下了三個大字:有、情、況!
對于陳容意有所指的打趣調笑聲,時景聞言,卻是微微一哂,若無其事道:“你想到哪去了?我在國內n大的教授,最近正好在美國大學里做個講座,我是去給我師父他老人家端茶倒水打下手干活的。”
“……額,國內教授的話,是機械工程方向的那位趙教授?”陳容稍稍遲疑了一些,像是她們這種從大學開始就一直被教授手把手帶著做項目的學生,這種師生關系,其實頗有點古代入室弟子的意思,學生和教授之間的關系,是非常親近的。
帶時景的那位趙教授,也是業界泰斗,特別大的一位大牛,手底下一共就帶過那么幾個學生,除了時景一個年輕的小姑娘外,全都是大她好些歲的師哥,說實話,那個教授可能都把時景當成自己的關門弟子也差不多了,對最小的一個小徒弟,還是個小姑娘,一貫講究“lady first”和“children first”的趙教授他老人家平時偏心都能偏到胳肢窩里去……
結果后來,時景的學位全都讀下來了,憑借她的能力水準,再往后直接進高校和趙教授一起搞研究,也都是順理成章的事情,偏偏后來,時景因故從工科轉金融,還因為工作原因長期居住在美國紐約這邊,對于那位教授來說,自己最好一個小徒弟就這么白瞎了,陳容光是想想,都替那位趙教授覺得糟心。
明明是時景的事情,但是,考慮到那位趙教授他老人家的心情,陳容說起來都有點心虛,“時景啊,你說,趙教授看見你現在整天在華爾街里折騰,張口閉口全是美元……不會想要掐死你吧?”
時景聞言,不覺微微有些莞爾,“說什么呢你,我和師父感情可好了。”
兩個人又扯了一會兒,時景才放下電話,自己坐在辦公室里盤算了一下,趙教授這回在美國這邊有講座,師兄這段時間國內也忙,沒時間過來,自己正好趁著圣誕假期這段時間去給師父幫忙打個下手。然后就是后來在美國這邊讀金融時給了她很多幫助、并且指導她畢業論文的那位凱爾森教授了。
——幸虧師父和凱爾森教授的專業相差很遠,不然他們兩個老頭要是碰上,這地獄級別修羅場的模樣,簡直是畫面太美完全不敢看……
趙教授在美國校園里的講座就是這么耿直,專門把時間定在了圣誕假期里,完全不計學分的那種,而且還存在明顯的語言關,即使旁邊有翻譯全程陪同,反正,相關專業的學生們要不要來聽這場講座全憑自愿。
因為是在學校那邊,時景雖然沒有明確答應田嘉文、李萌萌他們的邀請,卻也沒有直接拒絕,只想著如果講座結束,和師父他們吃完飯,時間還來得及話,就過去和田嘉文、李萌萌、還有留學生聚會認識的幾個朋友打個招呼。
圣誕節到了,幾乎所有的公司都放假一天,就連路上的行人,仿佛都稀少了許多。大多數人們都回到了家中,和家人一起坐在圣誕樹下,等待圣誕夜的來臨。
這天清晨,時景起得比平時更早一些,她和亞馬遜大鸚鵡阿妹你說你的、我說我的自顧自的閑聊了一會兒之后,又給它喂了幾小塊切好的蘋果,這才在大鸚鵡依依不舍的拍打著翅膀“啾啾啾”和“talk with me”的叫聲中,出門開車往大學城的方向去了。
因為是在學校里,也為了方便給趙教授打下手,明明也工作許久了,時景今天穿的衣服,卻是學生氣十足。
白色針織衫、休閑款式的厚外套,牛仔褲、再加上一雙有著毛絨絨邊的ugg,臉上素面朝天,沒有化任何妝容,一頭長發隨便扎了個馬尾,完全就和她當初天天蹲實驗室的打扮差不多。
趁著講座開始之前,時景在辦公室里和趙教授坐下閑聊家常的時候,還好幾次悄悄的看了幾眼手機。
從昨天到現在這段時間里,除了慣例的晚安,讓她早點睡覺休息之外,盛斯年竟然一直沒有任何其它的電話、短信過來,一時間,倒是讓一直也說不清自己到底是不是在期待什么的時景,有些微微的走神……
等到下午,趙教授的講座之后,時景和趙教授從禮堂里出來,一行人在去吃飯的路上,趙教授毫不猶豫的擠掉了友校負責接待的工作人員,然后老當益壯的把自己這個畢業后轉行的小徒弟時景給抓到了自己的那輛車上。
身邊沒了其他的外人,除了聊家常外,趙教授也就毫不避諱的和時景說起了一些私事。
“那個,小景啊,我在帝都,有次開會的時候,碰到那個、那個那個——你那個小傅來著啊!”
時景眨了下眼睛,沒什么表情,只是“哦”了一聲,也跟著“那個”了起來,輕描淡寫道:“那個,挺巧啊……”
略微頓了頓,時景又補充了一句道:“師父,他——現在不是我那個了。”
趙教授也跟著眨了眨眼睛,年過百半的老人家認真的琢磨了一會兒,才繼續道:“他這兩年工作挺忙的,辛苦得很啊,眼見著都有白頭發了。”
“累的吧……”時景偏了偏頭,挺想說一句,我平時工作也累的,但是,想想自己現在搞的是金融,不是科研,還是別說出來刺激師父他老人家了……
趙教授一個勁的瞅著時景,“我聽說,你倆最近倒是一直都沒什么聯系?”
“聽誰說的啊?”時景直接開口問道。
趙教授特別耿直的就把自己的大徒弟給賣了,“你師兄。”
“那師兄他弄錯了啊,”時景坐在車后座上,雙手托腮,聲音有些含糊的說道:“不是最近,是這幾年都沒聯系了。”
趙教授一時間有些哽住,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只是來了一句,“他們那邊也是真挺辛苦的。”
時景托著下巴點頭,“是啊。”
過了一會兒,趙教授又仔細的打量了一會兒時景的臉色,確定她的情緒好像挺平靜的,這才終于不旁敲側擊了,直接就不確定的試探著開口問道:“真黃啦?”
時景誠懇的點了點頭,隨意道:“都老早之前的事情了。”
“……”趙教授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好半晌,才干巴巴的來了一句:“小傅那孩子,我當時看著不是還挺好的么……”
時景手里攥著手機,稍稍有些走神,然后才輕描淡寫的笑笑,只是說道:“嗯,我們不太合適吧!”
大概是類似的托詞聽得多了,趙教授下意識的就來了一句,“你們這些年輕人,就喜歡說什么沒感覺,合適不合適的,非要找什么一見鐘情的真愛,我當年跟你師娘,不也是人家介紹認識的,這么多年過下來,感情不也挺好的?”
時景眨了下眼睛,等趙教授念叨完之后,才開口解釋道:“不是我覺得不合適呀……”
趙教授整個人都愣住了,“啊?”
“真不是我挑三揀四的,”時景托著下巴,一臉無辜的瞅著趙教授,然后輕描淡寫的笑了笑,神態間云淡風輕的,“嗯……他家里可能不太喜歡我吧!”
“………………”長久的沉默之后,時景就看見,一向和顏悅色的趙教授,臉上的表情直接崩了,變成了“=皿=”的模樣,額頭上仿佛還帶著幾個“艸艸艸”的符號。
時景繼續單手托著下巴,和趙教授面面相覷了一會兒,然后下意識的低頭,又瞥了手機一眼,還是沒有任何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