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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堯,帶父親去。”
季堯抿唇,在他不甘心的目光中,邱岸山無不得意地聳肩。
季堯轉身,“跟我來,董事長。”
他打開了雜物間對面的那扇門,霎時間,密密麻麻的人像照片出現(xiàn)在兩人面前。
整個天花板都覆蓋了季堯的照片,最中央突兀立著一柱玻璃展柜,展柜中擺滿了六歲到二十二歲的季堯。
邱岸山吹了聲口哨。
他踱步在一柱柱展柜間,這閑庭散步的姿態(tài)讓季堯呼吸微重。
邱岸山呼出的氣息彌漫在室內,專屬于姐姐的照片被他用眼神一一撫弄。
他玷污了這里,闖入了姐姐最珍愛的核心領域,目中無人、狂妄無比。
季堯心跳滯澀了半息,一種熟悉而陌生的感覺油然而生,像是他出手打韓塵霄之前的狀態(tài)。
“蕪瀾小時候,有一個很喜歡的熊娃娃。”
在季堯煩悶到呼吸困難之際,他聽見邱岸山開口,“她是萬眾矚目的千金大小姐、是邱家的繼承者,必須儀態(tài)端莊,所以她生氣的時候只會去運動,再氣一點的時候,就會拿著自己的發(fā)圈綁在熊娃娃身上。”
邱岸山站在季語薇的展柜前,模仿著彈皮筋的動作,“一圈、一圈,綁到發(fā)圈繃到?jīng)]有彈性為止。”
“有一次,蕪瀾的母親發(fā)現(xiàn)了這件事。”
“柔軟可愛的小熊被漆黑的發(fā)圈勒成一截又一截。她很擔心蕪瀾會有反社會人格,長大后作出些挑戰(zhàn)法律的行為,于是收走了那個娃娃,禁止她再這么做。”
“她的擔憂是多此一舉,我知道蕪瀾不會變成罪犯,也知道她很想念那個小熊。”
「“親愛的,這可是她為數(shù)不多喜歡的娃娃,就這么收走,是不是太殘忍了。”
“我好想你,哥哥,親親我好么。”」
“但我更愛我的妻子、我的妹妹,有她在,我才能得到蕪瀾、得到那么多純正的血脈。”邱岸山合掌,“所以,我允許她在合理的范圍內隨心所欲管教孩子。”
季堯臉上不復虛假的笑容,他盯著他,“你想要說什么。”
“承瀾六歲就被送去了療養(yǎng);妻子死后,我不想帶女人去家里,便很少有回家的機會,錯過了澤安澤然的成長期。”
“我愛我所有孩子,可說到底,只有蕪瀾才是我花費時間精力,親自養(yǎng)大的。”
邱岸山無視了季堯的提問,他對季堯的蔑視從來都不屑遮掩。
“即使所有人都說承瀾和我年輕時一模一樣,但只有蕪瀾——四個孩子里,她才是最像我的人。”
“她骨子里追求成功的冷血、她對家族的執(zhí)念、她的病、她對親人偏執(zhí)的愛……她是我最完美的復制。”男人的手掌附在展柜上,轉過頭,對季堯勾唇,“我們的區(qū)別無非是性別。”
“被母親奪走娃娃,她連用手邊玩具發(fā)泄的資格都不再有,一輩子束縛在了女人的貞德馴良里,所以才會建立這樣一間自欺欺人的伊甸園。”
“她被綁得太久了,如今只能看別人沖破她不敢沖破的繭,獲得她不能有的新生。每天躲在這里面可憐巴巴地對著圖片興奮、發(fā)泄,”
季堯忍不住笑了。
“我該怎么樣才能讓你閉嘴呢董事長。你也知道我是精神病,法律約束不了我,或許現(xiàn)在離開這里才是明智之選哦。”
“你真的有那個膽子么。”邱岸山五指微收,扣住了玻璃門的把手,“不想看我毀了蕪瀾的寶貝玩具們,就安靜點,別汪汪叫了小家伙。”
他眸光唯移,思考著,“我剛才說到了哪兒?啊,我的小天使,我可愛的女兒,因為有一個對她抱有過分期待的母親、一個為了討好她母親而忽視她的父親,她建立人格的生長期全都束縛在鐵處.女里,到現(xiàn)在,我想要補償她,竟都無處下手。”
“她不在意包包化妝品、不在意車子房子、不在意旅游美食,當然,也不在意學習獲得文憑、工作獲得盈利。”
“她掌握了許多特長,卻從來沒有空間培養(yǎng)一點自己的小愛好,ai一樣活著。”
邱岸山長長嘆息,“我的心都要碎了。”
“更可惡的是她幼稚的哥哥,因為失去了母親就遷怒自己妹妹,要求她必須和自己統(tǒng)一戰(zhàn)線,逼她又一次和自己心愛的小熊分離。”
“男人就是這樣,我們的基因理所當然地要求女人服從自己。”
“等他長大,意識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之后,又自己把自己氣進了精神病院。”
季堯終于從邱岸山的瘋言瘋語里聽到了一點有用的信息。
他猜測到邱承瀾對壓迫姐姐的事有些后悔,但他沒料到,那個不可一世的高傲者居然會后悔到把自己折騰住院。
這是什么時候的事,季堯從沒聽說過。
“雖然我不是很喜歡那個狂妄自負又總是想推翻我的小子,可在醫(yī)院的那段時間,他確實可憐。”
邱岸山拉開門,撥動著里面季語薇的照片,“醫(yī)生說他發(fā)作時沒有攻擊的目標,就不停用指甲抓撓自己的皮膚,一邊哭著嘶吼‘妹妹、妹妹’‘蕪瀾我愛你’,哈……他寧愿對著自己的親妹妹喊‘我愛你’,也不肯說一句‘我錯了,對不起’。”
聽著似乎有些觸目驚心,但季堯并不意外。
邱承瀾就是這樣高傲到自負。
他推崇權威,眼高于頂,除金字塔頂端那小部分人之外,不屑于聽取下面任何聲音。
正因如此,當邱承瀾意識到自己性格上的巨大缺陷后,才會惶恐急切地向邱蕪瀾求救:
求她凌駕于他之上,不要讓他像瘋馬一樣亂撞。
唯有邱蕪瀾——和他流著相同的血、由相同基因組成的妹妹,才能讓他心甘情愿地獻出韁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