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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桌收聲,表情并不相信。
因為所有人都看到,林錦承剛才一直在看她。
*
關璞是個不受矚目的姑娘,或者說,她不喜歡被人關注,從小就享受沒在人群里的默默無聞。考上這所省重點,哪怕不是重點班,已經算她人生中的一次爆發,連平時對她百般看不順眼的關磊都忍不住夸了幾聲。
但她很快發現,想在這里默默無聞,有點困難。
學校為了把自己和別的學校區別開,貫徹尊重學生自由個性的教學理念,放松了對校服的要求,只規定每周一升旗的時候統一著裝。
剩下的四天半,班上同學不重樣地刷新她對名牌的認知,每一季推出的新品能立即在校園找到相應的款式。這極大沖擊著關璞的虛榮心,縱使那些家境優渥的人無意攀比,僅僅出于對美好事物的追求,她還是感受到了壓力。
于是大部分時間都穿校服的關璞儼然成了異類。
這讓她更加敏感,更加孤僻,常常對一兩句無心之言耿耿于懷,索性不再接納別人的好意,獨來獨往。
而最初注意到隔壁班的林錦承,是看他課間獨自站在走道上吹風。
不管流行的風向怎么變,他總是穿一身黑色,瘦長影子一樣棲在角落,凝視對面的坡道上,開滿一樹的白色桐花。
他戴著黑色連帽衫的帽子,看不到臉,關璞只能趁上課打鈴的時候,從他轉身的一剎瞄到幾眼——平直嘴角,鋒利孤傲的眼神,英俊卻帶著幾分邪氣。
看了幾天,關璞心里找到同類的喜悅消失。
那個人跟她,是截然不同的。
除了課間,其余時候他身邊圍滿了各種熱鬧面孔。那些人一色的討好,眼睛不敢離開他,他笑,大家跟著笑;他怒,大家跟著怒。
同班幾個漂亮耀眼的女生也認識他,和他大聲開玩笑,打他肩膀也不要緊,偶爾被他語言調戲,反被追著大罵“林錦承,你去死”。
哦,他叫林錦承。
關璞悵然地想,這樣的人跟她一輩子也不會有交集。
她一面為這樣的清醒失落,一面又平復下來,換上默默注視的心情,為每一天的新發現感嘆。像是連高中部的風云人物也認識他,像是他隨意在校園走著,總被跟他打招呼的人絆住。
關璞有點理解他為什么每天要尋課間,一個人站在外面。
所以語文課后,當同桌憋不住地靠過來,意有所指地說:“剛才林錦承一直在看你欸!”
關璞立馬搖頭否認:“不可能,我跟他又不認得。”
哪怕老師反復強調人與人平等,在學校大家要團結友愛,但關璞知道,有些東西就是生來不平等,她不做那樣的夢。
n.
新學期同桌得了肝.炎住院,后來辦了休學手續,關璞身邊的座位空出。幾天后,就被轉學來的李不琢填上。
形容不出她的類型,和自己過去見過的女生都不一樣,像一種特別的花,剛從花骨朵綻開一點,還不是最顯眼的那個,卻叫人難忘。她總是充滿了活力,課業之外熱愛參加學校的一切活動,不忘叫上關璞。
一開始,關璞當然拒絕。
直到她看見林錦承和李不琢在樓下說話。
關璞的心跳砰砰作響,她覺得那個一輩子也不會有的交集可能要出現了。
李不琢踩著鈴聲進教室,關璞假作無意地問:“怎么那么晚?”
“被個神經病纏住了,高中文體部周末海灘露營,他非要叫我去。”
“林錦承?”
“你看到啦?”
“嗯。”關璞頓了頓,鼓起勇氣問,“你們關系很好?”
李不琢反倒奇怪:“你應該也認識啊,他爸是藍海飯店的老板,你爸不也是那的嗎?我媽也是。”
關璞這才恍悟,難怪李不琢對她總有出人意料的熱情,原來是這層緣故。
那時關磊在藍海飯店當保安,上班吊兒郎當混日子,下班泡棋牌室,偶爾順幾本《知音》帶回家往桌上一甩,仿佛施舍浩蕩皇恩。
關璞根本不想和他說話,便從來不知道關于飯店的事。
眼看話題要跳過,關璞橫下心,小聲問:“那個露營……好玩嗎?”
李不琢看她的眼睛亮了亮:“你想去?”
“……嗯。”
*
懷著對露營的期待,周五下午放學后,關璞去剪頭發。
她算勤于打理的人,平時腦后豎一根馬尾,把頭發放下來快夠到腰。太長了,還有些毛躁蓬松,她想剪短一點。
不,老實說這不是主要原因,她介意的是李不琢。
李不琢也留著齊腰長發,發質比她好,泛著健康的光澤,黑亮順滑,就像電視廣告里的那樣。關璞有時羨慕得用手去摸,還問要是在頭頂插上梳子,是不是松開手就自動滑到底,李不琢笑說大概。
關璞羨慕歸羨慕,倒也不眼紅,但既然一起去露營,她還是希望能給林錦承留下一些特別的印象。
上學期交的班費到期末每人退了二十,關璞破天荒沒有帶回家,偷偷存下。如今到了用時,她反而心安理得起來,站在一排理發店外面躊躇。<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