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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管發生了什么,你要記住,我在這里,”寧則然的聲音仿佛大海一般包容厚重,“回頭就能看到我?!?
路邊的一扇門被推開了,兩個人從里面走了出來,一男一女,一個男身穿考究的定制西服,身板筆直,側臉和身旁的女人說著話,從言菡這個角度,剛好可以看到那個女人約莫四五十歲,皮膚保養得很好,五官婉約,依稀可以看出年輕時是個美人。
仿佛預感到了什么,言菡瞪大了眼睛。
女人站在了門口,和男人揮手道別,男人轉身朝著他們的方向走了出來。
言菡如遭雷擊。
第68章 碧光環(七)
就算被時光磨損了十幾年, 那眉眼還是驟然撕開了了她的記憶。
那個把她舉高高的男人、那個總愛拿胡子扎她的男人、那個在相片上思念了無數次的男人, 一下子出現了在她眼前。
全身的血液往上涌來, 言菡呆怔了兩秒,狂喜地把臉貼在了車窗上:“則然!他是我爸爸!他還活著!”
車子是封閉著的, 她的聲音在狹小的車廂里流淌, 窗外的男人并沒有聽到, 他抬手看了看表,回頭看了一眼身后掩上的柵欄門, 繼續朝前走去。
仿佛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沸騰的血液一下子凝固了。
“爸爸……”言菡喃喃地叫了一聲,忽然一下捂住了臉,淚水迅速地從她的指縫中滲了出來,她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她的父親, 居然真的還活著。
她盼了十多年的美夢, 居然在這一刻成真了。
然而,隨之而來的卻是無盡的酸楚和悲憤, 這么多年, 她和母親受了這么多的苦,那個原本誓言要一生守護她們的男人, 卻在大洋彼岸有著自己的生活,把她們徹底拋在了腦后。
寧則然從身后用力抱住了她, 心疼地道:“小菡,你冷靜一下,情況有些復雜, 不全是你想的那樣?!?
這個懷抱是如此得堅實有力,溫暖了那幾近凝固的血液,那顫抖的身軀漸漸平靜了下來。
或許,這就是人生吧。
是苦是甜,都是人生的意義。
在苦難中成長,在甜蜜中享受。只有經受過苦難,才能明白甜美的真正含義。
和卡吉娜那樣的女孩相比,雖然失去了父親,雖然被迫走過彎路,但現在她的人生并沒有一塌糊涂,前方還有無數的希望在朝她招手。
言菡抹了一把眼淚,勉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我沒事,你放心吧。”
寧則然揪起來的心這才稍稍放下了一些:“我已經讓田皓宇約了他,你們倆見個面,也不枉你找了他這么多年,了個心愿。”
坐在靜謐的餐廳雅座中,言菡已經和平時看上去沒什么兩樣了,只是神情有些恍惚。
寧則然也沒說話,只是坐在她身邊握著她的手,輕輕地摩挲著,想要給她一點安慰。
門被驟然大力推開了,言冠文出現在了門口。
他的神情震驚,目光不敢置信地落在了言菡的身上,雙唇顫抖著,試探地叫了一聲:“小……菡?”
言菡站了起來,怔怔地看著他,張了張嘴,一聲“爸爸”卻卡在了喉嚨里,就在喉嚨里。
這個男人,還是她的爸爸嗎?
言冠文猝然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小菡……真的是你……走的時候你才這么點大……變了……大姑娘了……”
他語無倫次地說著,聲音哽咽。
寧則然皺了皺眉頭,看著他抓著言菡的手,覺得很是礙眼。
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言菡顫聲道:“八歲……你走的時候我才八歲……十五年了……你走了已經整整十五年了!”
“十五年……”言冠文喃喃地重復了一句,忽然一下子捂住了臉,跌坐在了椅子上。
“為什么?”言菡顫聲質問著,“爸,為什么要走?為什么走了不回來?你明明在這里過得很好,為什么不回來找我們,就這樣把我和媽媽拋棄了?”
言冠文抬起頭來滿面淚痕,他的手顫抖著朝著言菡伸了過來:“小菡,你不懂……”
“我不懂?”言菡悲憤莫名,“媽媽等了你九年,一直都不肯相信你死了,這么多年我和媽媽兩個人相依為命,就算日子過得再艱難……”
“等一等,”言冠文的臉色慘白,“你說什么?”
“我和我媽一直在等你!”言菡嘶聲叫道,“你太狠心了!”
言冠文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言菡,看上去居然有些可怖:“不……不可能,你媽不是早就跟了沈安川嗎?”
當初為了擺脫家里無休止的爭吵和貧窮,言冠文選擇了偷渡n國。這里盛產鉆石和金礦,據說只要找到一大塊礦石就有可能暴富,讓所有向往這塊熱土的人都充滿了希望。
然而偷渡船在快要到達的時候觸礁翻了,言冠文漂流到了附近的一個小島上,腦部因為撞擊失去了記憶。
他干過搬運工人、撿過垃圾、下過礦,在這個國度渾渾噩噩地掙扎了三年,一無所獲,直到有一天,他偶爾救了一個自殺的女人。
這個女人身世顯赫,父親、公公都是n國政要,母親是大學教授,而丈夫是跨國公司董事長,她生了四個孩子,家庭幸福圓滿,然而這個從小就被泡在蜜罐里長大的女人卻遭遇到了一場致命的意外:她的丈夫一年前因為交通意外故去了。這讓這個女人徹底失去了生存的意志,勉強拖延了一年,最后選擇了跳海自殺。
結果,幾經接觸后,雖然家里極力反對,女人還是愛上了救她的窮小子,從喪夫的陰影中走了出來,最后家里人不得不為了女人而妥協,反過來幫助女人強迫言冠文接受女人的愛。
言冠文一直沒有接受,他雖然失去了記憶,卻潛意識中覺得自己有喜歡的女人,依然一個人苦苦掙扎在底層。然而有一天,礦山出了騷亂,他失手錯殺了人,被指控入獄,面臨的將是死刑或是終身監禁。
女人的父親把他救了出來,代價就是娶了那個女人,他最終妥協了。
言冠文斷斷續續地述說著,幾次都快要說不下去了,他顫抖著手,從口袋里掏出了煙來,打了幾次火卻都沒點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