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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布鞋早就浸透了,遂脫在了外頭,赤腳進了大殿。
安敞歪躺在一只蒲團上,兩腿大劈著,懷中抱只木魚呼呼大睡,呼嚕震的天響。如玉以手抵額在佛前行過匍匐大禮,才自那溫軟綿密的紅毯上悄聲走過去,喚道:“法師!”
安敞掀了掀眼皮,未幾又起了呼聲。
如玉等了許久見他不醒,膝行到那擺著各類瓜果,點心,燃著香油供燈的供案前,持那杵猛敲一聲磬,金石之音驟起,安敞才猛得驚醒了過來。如玉上前問道:“法師,你可替我給沈歸送了信不曾?”
安敞摸著燙了戒疤的光頭搖頭:“不曾!”
如玉疾步走到他面前,咬牙道:“我這些年給佛菩薩添的香油,都進了你的肚子,你為匪為禍,殺人吃肉,我也沒到秦州府告發過你,為何不能幫我一回?”
安敞摸著自己的光頭站了起來,松臂揚脖子,寬肩闊背一身僧衣,整個人擋住了大殿門外透進來的光線,低頭看著面前的小婦人,笑道:“我的好如玉,你將來是能做皇后娘娘的,我和沈歸都得替你抬轎子,急急的嫁人作甚?”
如玉厭惡這魯莽又無智的假僧侶,真土匪,抑著惡氣道:“我不嫁他,難道嫁給虎哥?還是嫁給金滿堂?”
安敞使勁兒舒著雙臂,舒的骨節咯咯作響:“跟著我,你能做皇后娘娘。而你,只須將你祖父當年交你保管那東西拿出來,皇后娘娘,你就做定了。”
聽這話,幾年了,他仍還賊心不死了。陳家村是個獵場,持弓的獵人,綠眼睛的獵犬三面圍捕著,而安敞與沈歸,留著一丁點的希望與活路,妄想她鉆進去,好掏她的牛黃狗寶。
如玉氣的臉色慘白,細牙咬的錚錚作響:“我若果真有寶,能淪落到叫你這老不死的土匪肆意侮辱的田地?”
安敞在金漆锃亮,慈眉善目三尊丈高菩薩的注視下,一步步走近如玉,恰似頭熊盯著獵物,他伸出粗手,遙指著殿外紛紛雨簾:“那東西,就在你炕上的柜子里藏著,我翻也翻過,看也看過,若不為沈歸立逼著不準我動你,我便打暈你,搶了又如何?”
如玉挺氣胸脯針鋒相對,亦是指著雨簾外的陳家村:“好的很,你快快兒的去搶!”
安敞一只大手已經呼了過來,卻又生生壓下,揮手道:“不是我不幫你找沈歸,他這幾日實在忙,顧不得回來。你回去準備幾件換洗衣服,后天晚上我帶你離開陳家村,帶你去找沈歸。”
如玉斷然搖頭:“不行,我不跟你走。你讓他回村子里來找我,否則,我就跟張君走。”
“張君?”安敞笑著搖頭:“等他能活過明天再說吧!”顯然,他也未將那四六不搭的小里正放在眼里。
出了山門,細雨猶還不住的下著。這一場春雨,貌似沒有十天半月是不會停了。
跟著安敞那個老賊出門,誰知要被他賣到什么地方去。而知縣陳全猶還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這地方再好如玉也難再住得下去。她急切的需要一個能從陳家村出去的身份和途徑,可處處碰壁,找來找去,似乎仍是惟有那京里來的小里正。
路皮都整個兒被下透了,踩得幾腳鞋子上厚厚一層泥,如玉灰心喪氣往回走著,沿途就碰上手里撐著把破油紙傘的張君。如玉影響中也不記得他有這樣無賴一樣的笑過,笑的整個肩膀都在不停的抖著,他道:“看來沈歸是幫不了你呢?”
如玉自張君身畔走過,奪過他手中那把,將自己的塞給他,于雨中回頭,清似水的眸子在那微雨中瞇了瞇,勾著唇角那抹笑緩緩回頭,只一眼便勾的張君神魂馳蕩于天外。
她隨即于雨中輕步跑了起來。兩邊漫山坡上的麥苗青青,各類雜糧皆出了寸長的小芽兒冒著圓圓兩瓣萌脆新綠的小腦袋,臨近村子的時候,一處處成溝壟的菜田亦才新綠。她一路踏腳踩水進了村子,遠遠見虎哥在自家莊口上探頭探腦。
隨即揀起塊石頭遠遠砸過去,虎哥隨即縮了腦袋。她這才拐彎上了漫坡。
虎哥一溜煙兒跑回家,進門見他娘也在劈竹條編筐,連連叫道:“不防事,如玉是一個人回來的。”
虎哥娘起身甩著身上的竹屑,自己出門探了一回,見張君搭著把油傘慢慢往上走著,連忙低了頭,進門就拍了虎哥一把:“雖說他倆沒有一起回來,可走的是一條路,你不懂,那戲文上說,這年輕男女們不似我們村的成年人們,沒皮厚臉只知道尋個解急兒的去處,他們必定是往紅塵寺那地方已經會完了,才一前一后進村子。
那小里正如今十有八九要叫如玉給勾上了,若果真他倆上了一條船,咱們可得早點兒告訴你大伯,你大伯還指著如玉辦大事兒了,等他到時候升了官有了錢,我能做得節婦,咱們就是這一村的大地主,到那時,她如玉算個啥?我不但能給你娶得一房媳婦,就連妾,娘都能給你納幾個回來放在家里。”
她見虎哥披了個斗笠就要出門,隨即又攔住了道:“既已經瞧見了,你今夜就別再出門。咱們上頭又沒田地,大雨天兒的你老往埡口跑,如玉瞧見就該防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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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玉上到澗溪處,眼瞧著坡下虎哥家院子里再無人走動,轉身幾步跳上坡,貓腰便進了山窖,進窖才踢掉兩只濕嗒嗒的鞋子,換了一雙她常備在山窖中干活兒穿的草鞋,抬起頭才拿五指梳攏著頭發,隨即整個人便叫一身濕熱之氣的張君扳肩攬到了懷中。
他直接將她摁在山窖壁上,隨即覆唇下來,挑舌來尋如玉的舌尖,于唇齒間卷掃而過,悶的如玉幾乎要喘不過氣來。如玉側頭喘息了片刻,仍還叫他逐唇吻著,他漸漸呼吸熾烈,吃著那點香甜的舌頭,一回又一回的攪弄,猶還嫌不夠,只覺得滿身的燥熱欲盛,下面的小腦袋漸漸脹以到幾乎要爆了一樣。他滑唇到她衣服半濕的肩胛,在那里蠕唇片刻,伸牙輕輕撕咬著如玉的的衣衽,嘴里仍是輕喚著:“如玉!如玉!”
如玉緩緩伸手,摸索著,自己自掖下輕輕勾著衣帶。她這藍色的粗布大襟衣外層全濕,里頭一股潮氣。
跟著師傅在觀中那幾年,張君曾讀過不少□□。他師父做為一個喝酒吃肉時不時還要逛回妓院的火居道士,經文中夾一本色/情濃艷的□□實在太正常不過。
雖然沒有開船,但是中間發生了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我會發在微口口口博,所以你們得上那兒找了。
如玉連忙伸兩腳往外踢著張君,快快兒的掩上了衣襟,系著衣帶揩著唇:“里正大人,這便是我如玉的誠意,婚書我今夜就可以填好,并且我會一直自己收著,如今我只問你,你的差事何時能完,咱們什么時候離開陳家村?”
張君若是惱怒或者激動,臉便紅的如個小姑娘一般。他此時還未反應過來,怔了片刻,又愣了片刻,狼吞虎咽一頓嚼,這時候才發現自己竟還沒嚼出味兒來,她又把那好東西給藏起來了。他往后退了兩步問道:“什么誠意?”
如玉道:“愿意嫁給你的誠意。可你也得拿出你的誠意來,一是告訴我你究竟為何而來,與紅陳寺、沈歸之間又是什么恩怨,再就是,出陳家村后,等到了渭河縣,你必須以此婚書到官府替我換出路引來。”
她邊說邊跳下案臺,一步步湊近張君,仰面看著他俊生生的臉兒由紅轉白,由白轉紅,抿唇一笑道:“我必得要拿到路引,才能與你做剩下的事情。”
只要有路引,那怕他會半路棄她,她也是有身份,有來歷的良民,隨便落根在某一處州縣城中,她都自信自己可以謀到生計。如今唯一缺的,就是能光明正大把她從陳家村帶出去的那個人。
張君又往后退了兩步,清著嗓音道:“你仍還是不肯信我,不肯信我會娶你,怕我果真睡完就走,或者要半路棄你,對不對?”
她不過是想以身為誘,換一個離開此地的機會。
“不管你信不信,我是頭一回在一個婦人面前如此狼狽,無狀,失態,像個傻子一樣。”張君乍了兩只手,忍著要暴走的抓狂:“所以,我一定得娶你回去,天長日久,早晚我要讓你知道我張君并不是像你看到的這個樣子……”
她見的,恰是他一生之中最狼狽,最無狀,最失態的時刻,張君不知該如何形容自己,目光掃到她眉目間還有微微的笑意,又補了一句:“我會尊重你,會永遠信任你,幫助你,如果可能的話,將來會也會盡我所能嘗試著去愛你,而如今所求的,只是你的一份信任,你能否給我?”
如玉提起自己濕透的布鞋,另撿了幾樣菜蔬準備回去做晚飯,直到要出門時才笑著說:“三月里虎哥娘和陳貢等人到我家鬧的那一回,里正大人您請我吃飯,還說,只要我告訴你我是怎么到這村子里來的,你便會真心實意幫我,那時候,我是信任你的。
畢竟,但凡婦人,誰不寄希望于有那么一個人,能解自己的急難,救自己于危難之中?
可如今既你也說咱們是交易,那就拿出你的誠意來,信任,要建議在誠信的基礎之上。”
“秦州是國之郡望,當今天子就是你們秦州趙姓。你祖父趙大目活著的時候是整個秦州唯一一個敢帶著商隊走黃州回紇境草頭達旦那條路的人。你今天這個樣子,我才認你是個秦州趙氏,天子宗族!”
張君亦走到山窖門口,轉身將如玉堵在窖門上,雙手輕按到她肩膀上,低頭在她唇上狠狠嘬了一口:“所以,在我拿出誠意之前,可以這樣……”
他雙手再使勁,又將如玉推到窖壁上,屈膝頂著壁將她放坐在自己大腿上,伸手在她胸前輕揉了片刻:“還可以這樣……對不對?”
如玉一手提著鞋一手抱著菜,咬牙罵道:“我不期你竟如此無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