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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桃安撫陳靜:“陳靜,你先冷靜,雖然你的證書掛在項目上,但論追責次序,趙恩成是第一責任人。而且趙恩成既然敢這么做,那一定是買通了監理方面,到時候專家評估沒問題,驗收資料齊全,那么這項工程一定能平安落地。”
陳靜還是害怕:“但是萬一幾年后房子出問題了……”
電話那邊有窸窣的翻找圖紙的聲音,沈小桃聽見陳靜問趙宇航有沒有找到設計院給趙恩成修改圖紙或允許更換鋼筋的通知,趙宇航說沒有。
“小桃姐,我想好了,趙恩成有靠山,等東窗事發后大不了跑去國外一輩子不回國,但我們不行。既然如此,那我們不如一開始就將這件事撇清。”陳靜在那邊吸了口氣,“我和趙宇航明天打算分頭行動,他去相關部門舉報,我去設計院問他們的圖紙究竟有沒有改動。”
沈小桃嘆了口氣:“然后呢,等事情結束后打算干什么?陳靜,你和趙宇航打算轉行了嗎?”
陳靜明顯愣了一下,問她:“為什么要轉行?!”
她吭哧吭哧在大學里學了四年,畢業后在供她的父母面前發誓要在這行立足然后賺大錢,如果轉行,她要去干什么?
去接觸一個全新的行業嗎?繼續從月薪3k的底層做起,因為業務不熟練被領導辱罵嗎?
她可以接受整個大環境的下行。如果時代拋棄了這個行業,逼著所有的建筑人改革,那她認命,但她不能接受自己先說放棄。
建筑行業的證書多到發指,越往上考知識點越艱難晦澀,天知道她為了考“九門提督”廢了多少力氣。
“我還以為你們是不打算在這行混了。”沈小桃打開吹風機,開始吹頭發,“先不說你得罪了擎天,就說你在不與公司溝通的前提下賣了自己的老東家,哪家建筑公司敢要你?”
陳靜又尖叫起來:“難道我們要聯系擎天嗎?不行!就算聯系擎天那邊他們也是輕拿輕放……”
“這件事我來處理。你們先假裝不知道。”沈小桃囑咐陳靜,“另外讓老袁看著現場進的材料,讓資料員將他們的合格證明和資料都發一份給我。”
陳靜動作麻利,第二天就聯系了資料員將沈小桃要的資料都發了過來,沈小桃翻鋼筋的合同,果然是之前裘義簽蓋的頂尖下游公司。
鼠標落在合同的簽章上,沈小桃猶豫了一會兒將目前所掌握的證據全發送給了寧秉賀的郵箱,在不確定普慈管理層與擎天內部有沒有勾結的情況下,發給寧秉賀是她唯一的選擇。
信件發送成功后,沈小桃坐在辦公桌前沉思。
從知道擎天內部出現腐爛的那一刻起,她就有辭職的想法。
君子不利于危墻之下,陳靜的擔憂有道理,誰也不能保證哪天出事后高層會不會將她們這些小蝦米推出去擋刀。
她向來說做就坐,趁著下班之前寫好了辭職信,隔天一大早就帶去了分公司。
趙恩成不喜歡項目上塵沙飛揚的空氣,躲在落地窗的辦公室里和人喝茶,沈小桃走進去后才發現裘義翹著二郎腿坐在趙恩成的對面,見到了沈小桃后更是笑意不減。
成年人的世界不需要過多的言語,只有心領神會。
桌角處裘義送來的茶葉的禮盒還沒有開封,趙恩成見到了沈小桃熱情地邀請她坐,他和裘義介紹沈小桃,說她巾幗不讓須眉,日后定能成為擎天的中流砥柱。
裘義配合著趙恩成,給沈小桃倒了杯茶,說以后頂尖還需要沈經理多多指教了。
沈小桃沒接茶,而是問趙恩成這是什么意思。
“還能是什么意思。”裘義也不惱,而是將茶水放到沈小桃手邊的茶幾上,“沈經理,你要知道我裘義不是睚眥必報的人,我相信和氣生財,有錢大家一起賺。就像我以前是擎天的員工,現在雖然走了,但也記著老趙總的人情,我們頂尖雖然是小公司,但誠意卻是百分之百的,只要小趙總愿意和我們合作,我們給的利潤一定是最大的。”
“第一,這是你和趙總的事情。第二,我不認為普慈這棟樓的項目給的利潤小。”沈小桃說,“合同上簽的條件給的很寬裕,我相信擎天到手只多不少。”
裘義差點笑出聲:“那是擎天的事,高層吃豬肉,我們連油花都舔不到。而且不止是普慈,沈經理,普慈的工期今年年底就能結束,接下來的還有其他項目,你難道想跑一輩子現場嗎?如果你希望有更大的發展空間的話,我相信小趙總一定會放心把其他地方的分公司托付給你。”
沈小桃這下聽懂了,裘義這是在向她發出邀請。
她看見裘義指指自己的口袋,和她說:“落袋為安,落到自己口袋的才是安穩的。”
沈小桃都快要吐出來了,她一刻也不想在這個破地方待著。
她甚至聞到了趙恩成的辦公室有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那是權利和利益交織出來的腐爛,一間小小的辦公室,已然成了擎天內部的縮影。
裘義和趙恩成絲毫不忌諱在沈小桃面前談論其他項目利潤的分配,但提及材料檢驗時,他們卻是避重就輕,像在心里達成了某種不可告人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