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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年干身體負擔不了的重活,又得不到好的休息,也補充不到營養,身體不出問題才怪。”白露語氣有些不好,當醫生的最見不得病人不愛惜身體,但她也知道這怪不得趙龍,國家現在難,大環境就是這樣,三里大隊村民們還只是留下暗傷,在全國各地搞建設的,不知道多少無名英雄累死在崗位上。正是因為有這些英雄的付出,才有幾十年后的好日子過。
趙龍和前任隊長的初衷只是想要三里大隊富裕起來。
趙龍沉默下來,他開始想這些年村里生病和去世的老人,不算不知道,這一算,那些壽數沒有超過六十的老人,的確不少到了晚年都是這里疼那里痛,腰傷的最多。不僅僅是采石場干活的男人,女人們也一樣,男人去采石場干活,田地里的重活便是女人撐著,就連犁地這樣的,也是媳婦子們在干。
趙龍使勁搓搓臉,感到迷茫,難道說他和小叔一直以來的堅持錯了嗎?他們村的確比其他村過得好,整個姚縣就他們村的大瓦房最多,工分最高也是他們,騾子數量僅次于木家堡,但他們有自行車!連縣城周圍的幾個大隊都羨慕呢。可如果這是拿鄉親們的身體甚至壽數來換的,那值得嗎?三里大隊是最先個木家堡簽訂購藥合同的,他當時甚至都沒怎么講價,不就是因為木家堡的那個去痹丸流傳到隊里以后,村民們都說好用,一提要集體購買,人人都支持嗎?
“沈醫生,那你看這怎么辦,這些病了的......”
“腰痛去痹丸也能用,出現了虧空的可以吃養身丸,平時飯食也要跟得上,多注意補鈣。這點你要和村民們說,身體是自己的,掙了錢別總惦記著大瓦房自行車,肉難買就多吃點雞蛋和魚。平時干活不是說完全不能干,但要有個度,感覺累極了的時候就好好休息,千萬別想撐著一口氣也能干完。今天撐一口氣明天撐一口氣,那身體能好得了嗎?按說這些道理應該大家都明白啊,哪里用我們醫生來說。”
腰痛就難治了,再加上骨質疏松,這些人老人不后悔才怪。
趙龍苦笑,哪里不明白呢,以前村里人雖然勤奮,卻也沒這么瘋狂,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變了的呢?好像是第一家蓋了大瓦房后吧。那戶人家是整個大隊他最討厭的人家,因為他家愛惹事。奈何兒子多家族大,性格雖然討厭但吃得了苦,家里富裕。偏偏娶的媳婦也不是什么好性子,平日里掐尖要強慣了,和不少人都有矛盾。自從他家蓋了房子之后,每次吵架就奚落人家沒房子。次數多了誰受得了,大家都憋著一口氣硬干,有了大瓦房又想著自行車,攀比之風越來越嚴重,為了這些東西每天累死累活,下工的時間越來越晚。明明掙的錢不少,但為了這些東西,家里別說補身子了,節衣縮食,有幾個雞蛋都趕緊拿去賣了。
可身體是自己的啊,病了疼了受不了,花錢買藥的時候倒是大方了,這簡直是自作孽。趙龍越想越不得勁,整個人都陰郁了不少。
“先看病吧,嚴重的那些除了去痹丸外還得用其他的藥,我開好方子到時候你們自己去木家堡取。”
趙龍哪有不應的,生怕病人多白露嫌辛苦不干了,還派了兩個小子來給白露使喚,飯菜也做得豐盛。整整四天時間,白露都在看病,三里大隊的勞動力和老人基本都來了一圈。好在大隊離縣城近,嚴重的病癥家里都送醫院去了,不用白露來處理。
看完了村民們,最后才是知青,幾個月不見,廖芳幾人黑了不止一個度,天知道她第一天來看得時候,瞧著坐在那里白的發光的沈白露,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過沈白露太忙了,他們便沒有過來打招呼。
“你們過得還好嗎?”都是熟人,白露招呼木雄給知青們倒茶,還拿了一包小河村知青送的果干出來招待幾人。
“還行,隊長對我們不錯,村民們也好相處,倒是你,真讓人想不到,這才幾個月,我們隔這么遠都知道木家堡沈醫生的大名。”廖芳說的是實話,趙龍雖然是個生產狂,但是這人對讀書人比較尊重,而且三里大隊之所以人人搞生產,說白了是村民自己愿意的,他們是為了掙工分掙錢,不是為了業績名聲什么的。所以不管是村民還是隊長,都沒有強求知青們去采石場干活或者在地里加班。反正你干多少活就分多少東西,你不干別人還能多分一點。
比起村民們的瘋狂,知青們就淡定了很多。不淡定也沒辦法啊,采石場的活他們確實干不動不是。廖杰是知青點的負責人,這人有想法有能力和趙龍處得很好,這些年三里大隊挑選知青都是廖杰一起去的,帶回來的知青大多是那種老實聽話的,所以三里大隊的知青點是白露跑了這幾個大隊里唯一一個知青們集體開伙的。老知青們帶著新來的知青干農活,能干的就在地里多干點,地里干不動的就在家里多干點,平時還去山上整點野貨,二十幾個人竟然相處得非常和諧。
人才啊!
作者有話說:
第48章 重度社恐的姑娘
幾人敘舊結束,白露便挨個給知青們把脈。廖杰是真的厲害,在三里大隊人均勞模的大環境下,他卻能和大隊長打好關系護住這些知青,讓他們只干力所能及的農活。魯國榮是多正直的一個人,村里還有兩個身體虧損的知青呢,但三里大隊這些除了營養不良外,竟然都沒有什么毛病,連臉色都比其他人紅潤些。
“其實我們過來找沈知青,是有事想請沈知青幫忙。”廖杰開口就是三分笑,說話的同時,打開提著的籃子,里頭兩個鋁飯盒裝滿了洗得干干凈凈的“雀米”,也就是野生的藍莓,還有幾個大石榴和火把梨,桃子。廖杰招呼大家一起吃,順手遞了個石榴過來給白露。
“是什么樣的事要我幫忙?”怎么一個個的都找她幫忙,她也不是知青辦主任啊。但伸手不打笑臉人,白露接過石榴,掰開分了一半給云華,別說,這石榴不錯,又大又甜不說,竟然還是軟籽的,比木家堡的好吃,等明年清明節前后可以過來剪點枝條回去插。
“這事兒有些唐突,我是前些日子聽說沈知青的兄長轉戶籍落戶到了木家堡大隊,猜測木家堡的大隊長好說話,才想著請沈知青幫忙問一問她能不能接收一個女知青。”
不等白露細問,廖杰就主動說了這個女知青的情況,人叫陳可,是三年前來的,這人非常非常膽小,不敢見生人,聽說就是從滬市到三里大隊這一路,人就嚇得病了一場。到了三里大隊之后,每天干活都比別人去得早,收工也比別人收得晚,除了干活都把自己鎖在屋子里,從不和村民們交流,只有在一起住了幾年的知青們跟前還好些。
好在這個知青只是膽子小,因著這性格問題,家里怕她被欺負,小時候送去軍營操練過,還練了詠春拳。她干活有一把子力氣不比當地人差。平時從不惹事,誰有點什么事求到她那里也會幫忙。她家里經濟條件不錯,每個月都給她寄包裹,還不止一個人寄,壓縮餅干肉罐頭這些外頭買不到的東西陳可經常能收到,她從不吃獨食,都拿出來和大家分享。還有衣裳也是,女知青們要去姚縣上街或者相親,跟陳可借衣裳,陳可每次都大方借出去,去年有知青結婚,陳可甚至把家里寄來的新軍裝借給了人家去照相。正是因為這樣,廖杰這些老知青才愿意一直護著她。
誰不喜歡長得好看不惹事還大方的小妹妹呢。如果一直這樣相安無事到好說,但事情就是那么不湊巧。
“陳可三年都沒去過縣城,上個月有事情去郵局給家里打電話,什么都沒做竟然都能惹到一只癩丨蛤丨蟆,那人特別不要臉,再這樣下去,陳可非得被她逼瘋了。”
白露挑挑眉頭,這不就是重度社恐嘛。八卦的基因上線,一邊吃石榴一邊聽廖杰講故事。
姚縣有個火柴廠,這癩丨蛤丨蟆就是火柴廠廠長的兒子,年紀輕輕的不學好,整天領著幾個街溜子人五人六的在姚縣亂晃蕩。好在他膽子不大,那些什么魚肉鄉里欺壓百姓的事情不敢做,頂多就是看見漂亮姑娘吹個口哨什么的。陳可長得可愛,也不知道是哪個動作挑動了這人的神經,反正就是遠遠看了一眼,照面都沒打一個,這人就陷入愛河了,先是到處打聽陳可,等找到了地方,竟然就請了說媒的上門。
陳可家里交待過不能在這邊結婚,她也不喜歡那男的,房門都不敢出隔著墻把媒婆拒絕了。一般來說,女方拒絕了,這事兒就不成了。
但這人腦回路有問題,先是覺得陳可欲拒還迎,后面又覺得是陳可不了解他,或者覺得他誠意不夠。總之就是一句話,這人不信陳可不喜歡他,聽不懂拒絕,見天兒的往三里大隊跑。不是等在路上搭訕就是跟著大家一起干活偷看陳可,他到底是有家底的人,每次來找人,見陳可害怕也就是隔著遠遠的自說自話,夸耀自己身世什么的,夠不上耍流氓,大隊也不好管。但陳可是重度社恐啊,三天兩頭這樣被人騷擾她哪里受得了,嚇得晚上做噩夢,整個知青點都聽見小姑娘尖叫的聲音,廖芳心疼得不行。
真是個可憐姑娘啊,社恐和抑郁癥一樣,是一種心理疾病,引發的因素很多。在這個時代得這種病尤為可憐,因為別人不會覺得你病了,只會覺得你裝模作樣,覺得你矯情,覺得你在演戲。陳可得了這種病之后,還要離開熟悉的地方來下鄉,這對她而言無疑是很可怕的事情,能遇到廖杰這樣的朋友也算是幸運。
“火柴廠每年都有不少次品,廠長人還行,這些次品都低價賣給了周圍的大隊,三里大隊也是其中之一。而且今年火柴廠蓋新樓,和是三里大隊定了不少石頭。因為這些原因,村民們其實更希望陳可能嫁給孫輝,大隊長倒是不同意,只是對方的行為夠不上耍流氓,他也不好和人撕破臉。我和他商量后,想把陳可調去其他大隊,最好是離姚縣遠一些的地方,但是她性子這樣,不熟悉的人大家也不放心。”
木家堡的當家人是女人,那邊整個寨子都是女人當家,趙龍去過木家堡,也了解知青們在那邊過得不錯,尤其是今年開了制藥廠,可以說木家堡誰知青們最好的去處了。只是他跟陳可無親無故的,不好貿然開這個口,便由廖杰來說這事兒。
這不是什么難事,白露沒怎么考慮就答應了,廖杰這人不是池中物,賣他一個人情不虧。白露便問了小姑娘的學歷,聽說是高中畢業后,白露便道:“寨子里如今要弄小學,正缺個老師,老知青們都不適合,大隊長原本打算來新知青的時候讓我去挑一個,她既然是高中生,那我直接帶回去。先落了戶再說,如果她連孩子也害怕我在跟木月說讓她去做別的。”
白露能做木家堡大隊的主這事兒他們自己人和幾個大隊長知道就行,和其他人尤其是知青們還是要保留兩分,她也不想以后一群人來找她幫忙。
事情說好,廖杰便帶著這位重度社恐的陳可姑娘出來見白露。人一出來,白露就挑眉,難怪會惹上癩丨蛤丨蟆,這長得也太可愛了吧,嬰兒肥的臉蛋,眼睛又大又圓,鼻子和嘴巴小巧可愛,配上一頭天然卷的黑發,跟孩子們玩的洋娃娃成精似的,尤其是她躲在廖杰身后,小心翼翼的跟白露微笑打招呼,兩個酒窩一出來,媽呀,白露保證她是直女,可眼下都想把人抱過來擼一把。
也就是陳可社恐嚴重自己避著人,不然這得擾亂多少人的春心啊。白露猜的也沒錯,陳可來三里大隊幾年,她再怎么躲著人也不可能完全沒人見過她,這村里就有不少暗戀陳可的。剛開始也不是沒人想追求,不過誰讓三十多歲的鰥夫大隊長趙龍也暗戀人家呢,這人本就因為喪偶帶娃自卑不敢表白,又從廖杰那里知道陳可不愿意在村里結婚后就徹底歇了心思。只是暗地里關注著陳可,順便把村里那些小伙子都敲打了一遍,陳可才能過得這樣舒心。但這次的人,趙龍也沒辦法,他不是沒有攔過對方,但實在攔不住。自己大隊又求著人家,來硬的肯定不行,私底下嘴都急起幾個燎泡了。
陳可只是社恐,但人聰明,曉得大家為了讓他避開那人想了多少辦法,廖芳和黃安安大清早的就去摘“雀米”,她不能浪費大家的一片心意,鼓起勇氣跟白露打招呼,表示自己去了那邊會好好干活。說著話,還掏出來一個手帕,打開遞過來:“沈知青吃糖。”
喲,華僑商店才能買到的巧克力,看來這位陳可陳知青家里確實不錯啊,連外匯都能弄到。這個時代幾乎家家都有人下鄉,但并不是說所有下鄉的知青都是像白露這種不得家里疼愛的。越是有身份地位的人,越容易被那些搞運動的人盯著,如果剛好是家里的大孩子,下面的還沒畢業,或者家里的前面的孩子工作了入伍了,后面的孩子還小,那么就必須得下去。就是不知道陳可屬于什么情況。
白露拿了一塊便叫對方收起來,笑著跟她介紹木家堡的情況。
“咱們回去的時候可得走路或者騎騾子,我帶著你,敢上騾子嗎?”云華不滿十歲,木雄也還是個少年,白露打算問問云華愿不愿意讓木雄帶她,如果不愿意那他們就慢慢走回去。
“我自己會騎馬的。”陳可倒也沒有被人看輕的惱怒,認真和白露解釋。事情說好,白露便讓陳可去收拾東西和知青們道別,走的時候一起走,她還要去找一趟趙龍。
三里大隊之所以能開采石場,是因為這個大隊多石頭山,樹木資源很少,這樣的地方不適合種植藥材,但并不代表三里大隊和木家堡就不能合作。
“滑石、爐甘石、石膏這幾種都是可以入藥的,你們開采礦石的時候如果遇到了,千萬別當廢石處理了。”正是因為在木家堡見過這幾種礦石,白露才會交待趙龍。
趙龍看著眼前幾塊不起眼的石頭,再次雙手揉臉,感覺錯過了幾個億,心痛得無法呼吸。這些石頭他們都見過啊,開采出不少,縣里沒人收,除了偶爾給賣豆腐的送幾塊石膏,其他的還真就像白露說的,當廢石給處理了。雖然白露給的價格不高,但那是石頭啊,壓秤著呢,嗚嗚嗚,想起那些石頭都敲碎填地基去了,趙龍快自閉了。
白露樂得看了一回趙龍的笑話,答應對方等回去了給他整理一本礦物藥材叫人捎出來。三里大隊的事情處理完了,白露便要返程,她原來的計劃是去姚縣一趟,看看供銷社有什么新補給,但既然帶上陳可,就直接返鄉吧,萬一在縣城里遇見癩丨蛤丨蟆,把小姑娘嚇到。
云華這些天跟木雄熟得不得了,白露只是問一聲,這孩子竟然歡天喜地的答應了,纏著木雄教她騎騾子,在路上還對著木雄發號施令,一會兒快一會兒慢的,完全是兩個孩子。看著她那活潑的樣子,白露也高興,這孩子太聰慧了,古人說慧極必傷是有道理的。小小的腦袋里裝著太多的事情,要操心母親要操心姐姐,日思夜想的,也就是孩子豁達才沒有郁結于心。
白露剛進木家堡就從木昆阿爺那里得知一個消息,骨折了的薛承曦,他竟然回來木家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