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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藥每天一粒,先吃三個月。精神上的疾病,家屬的關心比吃藥重要,如果她不再復發,半年后我再給她施一個療程,如果發病就比較麻煩,你們一定要注意她的情緒變化。”
白露交待李鍇,李鍇拿了藥,激動得流出了淚水。
魯明月雖然命運波折,但不得不說,她天生就拿了一副好牌啊,父母、哥哥、青梅竹馬的丈夫,都能當團寵文女主了。
薛承曦走了,兩位病人的診療結束了,眼下寨子里也沒有其他事情,白露便打算把去其他寨子里看病這事撿起來,畢竟當初答應了人家的。這事兒要在今年做完,等明天開始種植藥材,她就不想到處跑了。
這一次去的是西邊的線,那邊有四個大隊:拉么、簸箕、永豐、白石谷。不過在這之前白露又跑了一趟縣城,進行大采購。上回她去治病收回來不少糧食,但大部分是粗糧,木月通過縣政府那邊和其他大隊換的糧食也大部分是玉米和豆子。白露喜歡吃大米飯,饅頭里也要白面多才吃得慣。
白晨和白霜了解她這點,只要她在家都盡量做米飯給她吃,寨子里曉得她們這里有大米,偶爾有小孩子斷奶也會過來換一些,家里的大米和面粉已經不多了。白露只有出去姚縣采購才能偷渡出來,這種事情她得單槍匹馬的去。家里最近請了幾次客,肉食消耗了不少,白露便去銀花家里換了些臘雞臘兔木耳香菇,給紡織廠老廠長,運輸隊老主任,供銷社胡家和奶奶一家準備了包裹。
木家堡的藥好,紡織廠運輸隊和供銷社的有些人家已經知道,最近幾個月他們寄過來的包裹越來越大,除了物資還有錢和各種全國通用票,都是跟白露換藥的。現在兩個省之間太遠,但等以后發展起來,木家堡的藥品在林市也算是有基礎了,容易發展起來。
“喲,沈廠長來了。好久沒見你,這回要買些什么?咱們剛進了一批北京酥,價格死貴死貴的可味道真絕了,你要不?”柜姐也是有消息渠道的,早就曉得這位出手大方的知青就是木家堡那大名鼎鼎的沈廠長,連忙招呼。
“要,給我稱十斤,高粱飴和水果糖也來點,你不曉得咱們木家堡多不容易,出來一趟跟出省似的。一聽說我要出來,一群大姑娘請我買糖呢。”白露笑著跟對方說話。這回她其他的東西都沒買,就買了糖,又去糧站把糧票都買了糧食,最后請招待所的那小姑娘去她們大隊買細糧,零零散散的也買了七八十斤。
等到了木家堡,騾子背上就變成了三百斤糧食,而白霜身上則背著十匹布料,擔子上挑著三十斤油三十斤糖果,三十斤白糖和紅糖。糧食是自己家里吃的,廠里這邊不用擔心,秋收剛結束正是各大隊富裕的時候,成品藥的藥費也要收一波,只用把布拿到會計處,接下來幾個月就不用擔心物資問題了。
第二天一早,白露騎著騾子,帶著云華和木雄離開了木家堡。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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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養羊的拉么大隊
木家堡雖然是木氏當家,但當初干黑活的時候吸收了不少各路英雄好漢,是漢族和各種少數民族雜居。之前去的小河村大隊、柳江大隊村里漢人也不少,戰亂的時候姚縣這邊比起其他地方安生許多,只來了零散的以掠奪為主的鬼子部隊,木家堡和當時的三民黨都在抵抗,并沒有發生縣城被攻占的情況。當時不少人家都有親戚來投奔,還有些外地來的戰亂流民給了東西在村子里落戶的。
“拉么大隊是純彝族大隊,咱們住壩子,他們是分散開居住在山頭上的,一個小村子多的二十幾戶,少的三五戶、甚至獨居的都有不少。不過解放之后把拉么村定為大隊所在地,這些年發展起來,也有四十多戶人家,咱們就去拉么村等,他們自己會通知人。”
木雄給白露介紹拉么村的情況,彝族的老鄉好客愛喝酒,去了彝族的寨子不能說“殺”“死”“病”,白露以前聽說過外省的彝族還有女人不能上樓的規矩,不過木雄說姚縣這邊沒有,這邊出過好幾位有名的女首領。且寨子里的人對周圍幾個大隊的村民要寬容很多,像他們去永豐大隊換牛的時候,談的就很順利。
進了拉么大隊,白露就感受到了彝族人的熱情,拉么大隊現任的大隊長叫杜嘉,是位五十多歲的黝黑漢子,穿著傳統的彝族繡花褂子,連腳上穿啊的涼鞋都是繡花的,頭上帶著黑布裹的大帽子,帽檐上插著一根色澤艷麗的野雞尾羽,確實很有少數民族首領的味道。
“前天有小子過來說白醫生今天要來,我們一大早就拿了羊,咱們邊吃羊湯鍋邊聊。”杜嘉領著白露往屋里走,他家里的院子比較大,看病的地方就在院子里,杜嘉還讓人搭了一個棚子。
“這怎么好意思,你們太熱情了。”白露只聽說彝族遇見貴客會殺楊款待,可如今大家吃飯都不容易啊。而且杜嘉這熱情好客的態度里總感覺還有點其他事情,不過說來也怪,白露一個看病的醫生,好像有那么點體質,經常有人找她辦跟治病無關的事情。想是這樣想,但飯還是要吃的,白露有自己的原則,如果是舉手之勞的事情,幫忙也就幫了,但如果對方所求的事情超過她的原則,以她如今的身家,一頓飯的人情也還得起,還有木家堡在她身后呢。
“這位就是白醫生,多年前啊,小姑娘長得真俊,來,喝甜酒。”進了廚房,有位口音別扭的大姐端過來一碗甜酒,這白露可不敢接,木家堡也有這東西,用玉米和高粱做的,看著像甜酒釀,其實用的酒曲可是烈酒曲,做一次放壇子里能吃半年,時間越久度數越高。當地人習慣干活回來之后舀一勺,條件好的放點糖,沖上開水,解乏又管飽,山里人老老少少的都能來一碗。
“阿姐,這可真不敢喝,上回在木家堡喝半碗睡了一天,今天要是再睡,來找我看身體的老鄉們可得找你麻煩了,您給我這個不如給我來碗野壩子水實在。”白露醉過一回,木月才相信原來甜酒也會醉人,再不敢給她端。邊上木雄解釋白露是真會醉,并且接過了甜酒喝起來,這位阿姐才不再勸,招呼著白露上桌吃飯。
杜嘉家里沒分家,兒女六七個,加上媳婦孫女兩桌人都坐不下。杜阿嬤在灶房擺了兩桌讓孩子們吃,又在正房撒上松毛擺松毛席,只有杜家爺奶,杜嘉兩口子和杜嘉的長子過來作陪。
彝族人不喜歡在飯桌上聊正事,所以這頓飯便只是吃飯,羊湯鍋是把整只羊砍成小塊,用辣椒花椒八角草果炒香后加水煮,吃的時候碗底放薄荷再舀肉和湯進去,再沾著糊辣椒蘸水吃。白露穿越去趕火把節的時候吃過幾回,很喜歡這個味道。如今的黑山羊品種更純,吃起來更香,這一頓,她直接吃撐。
杜嘉看白露云華幾人吃得高興,樂呵呵的,等吃完了飯,才跟白露說起了為什么這頓飯這樣隆重。
“我們拉么、簸箕、永豐、白石谷幾個大隊以前是同一個首領的族人。在以前,我們族里的彝醫在這一代也是非常有名氣的,尤其是蛇咬傷,不管是黑烏梢還是青竹彪,咬了送過來,老醫生一副藥下去都能救回來。可在幾十年前,狗日的小鬼子來姚縣搞破壞那會兒,聽漢奸說了我們彝家的這個方子,不僅找了漢奸過來寨子里偷走了大部分醫書,還把彝醫給抓了,當時醫生替換沒幾年,那位彝醫也才四十不到,沒來得及收徒弟。人死了,書沒了,我們彝醫的傳承就斷了,幸虧祖神包郵,給我們留了希望。”
原來這位彝醫當時娶了一個了不得的媳婦,那姑娘是他從軍閥手里救下來的女學生,全家都沒了,愿意跟著他回寨子里過日子。女學生有過目不忘的能力,兩人的女兒繼承了這項能力,孩子啟蒙,女學生便拿著醫書來教,那些醫書她們母女兩人都看過。母女兩個不敢告訴任何人,甚至不敢直接默寫出來,每天都悄悄避著人背一遍,直到解放后,女學生才敢把這件事跟當時的大隊長通氣,大隊長激動得熱淚盈眶。
“我們也想過送孩子去讀書考大學,可她雖然背書厲害,但只會死記硬背,教過的題目都能做出來,換個方式她就答不對了,成績一直不好不壞,最后也沒能考上。”好在還有位有文化的母親在家,母女兩人把醫書抄寫出來分成了幾份,如今四個大隊各保管一份。
彝族的典籍是他們的傳承,杜嘉和其他三個大隊不想把這些典籍交出去。題目覺得幾個大隊在山里,交出去國家也不可能來山里開個醫院,族人們還是受惠不到。比起錢物,他們更希望能把傳承撿起來傳下去。杜嘉請求白露把這位杜文星和她的兒子帶在身邊學習一段時間,再送幾個小子姑娘其余木家堡學校學習,看能不能培養出一個醫生來。
“我先看看人吧。”白露沒有一口答應。
杜文星是個身材嬌小的女人,長了張娃娃臉,年近三十身邊站著兩個兒子的她,看上去還像個孩子。
“白醫生好,我是杜文星,這是我的兩個兒子杜遠、杜回,他們兩個都是識字的,第一次見面,這是我們準備的禮物,希望你喜歡。”比起彝族漢子的直爽,杜文星確實更像女學生教出來的孩子。她來見白露帶了一株品相很好的紫靈芝過來。
不管白露帶不帶走杜文星三人,在拉么大隊這幾天肯定是要跟在她身邊的。到了下午,陸陸續續就有村民過來看病,白露體會到了把杜文星帶身邊的第一個好處。純彝族寨子里會說漢話的人是少數,而彝族更有“隔山聽不懂”的說法,意思就是“彝話”只是泛指所有彝族朋友說的語言,但是這些語言其實是不一樣,可能兩個村子只隔一支山就聽不懂了,雖然有些夸張,但云省這邊確實是這種情況。所以翻譯這事兒木雄也不行。
杜文星性子溫柔,說話輕聲細語,又因為她的身份受這些老人們尊重,翻譯起來事半功倍。白露心里暗暗點頭,性子不錯,也有靈性,如果是這樣子她倒是愿意帶一帶,中華文化源遠流長,各地各族都有文化瑰寶,彝醫苗醫藏醫等等少數民族醫生里有很多方子確實很優秀,失傳了是整個民族的損失。大家都是中國人,中醫自然也包含了這些各族同胞們的傳承,守望互助共同發展才是硬道理。
而這杜文星也是有些天分的,她能探出脈數,對于其他淺顯的知識也學得很快,天分雖不及云華,但云華這樣的才是少數。白露的大部分師兄弟天資和杜文星差不多,雖然她年紀大了些,但彝族寨子想要的是學會后看得懂醫書,撿得起他們的傳承,而不是培養一位神醫,這點完全沒問題。
一連看了幾個高血壓,白露對杜文星和杜嘉說:“寨子里的人鹽吃得太重,老人們又愛吃肥肉,這點以后要注意一下。”拉么大隊是有名的養殖大隊和核桃大隊,他們養的黑豬黑山羊非常有名,且因為他們是山民,又是少數民族,政策什么的也不能太緊,所以養殖隊雖然掛著生產隊的名義,可其實都是各家自己養殖,每戶都養了幾頭豬,白露來的時候就看見不少放豬小朋友。豬是雜食動物,放出去它也會吃草和蟲子。
而村民們又比較尊老,家里有好吃的都緊著老人家,這會兒肥肉是最好的東西了。重鹽的臘肥肉加上純核桃油加上人均吃米酒,種種因素堆疊起來,年輕人還好,老人家里高血壓的患病率是白露看過所有村子里最高的了。
“在不缺油脂的情況下,瘦肉比肥肉更有營養,利于身體健康,老人家們可以適當的吃點瘦肉。”咸咸的臘肉香是很香,白露也喜歡吃,但只吃肥肉也不行啊。
村民們沒想到孝順老人還能給老人家吃出病來,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家里的老人確實不愛吃青菜,沒有肉的時候寧愿沾著油煎核桃吃窩窩頭都不愿愿意吃青菜,不僅是自己的,文星說的其他幾個查出來這個病的都是有名的不愛吃菜的“老虎命”。人家醫生不是瞎說,家屬便決定回去就盯著老人家吃菜,拎著藥帶著自家一臉菜色的老人家離開了。
拉么大隊的村民們人均勞動力,年輕人要種地,老人家要放牛放羊,小孩子要放豬打豬草。大家天天活動身體還是比較好的,除了高血壓外患病的最多的是老年女性頭痛,山里風大,長時間吹風本就會導致頭痛,加上這時候女性辛苦,生了孩子大多只能做幾天月子,小產更是休息不了,月子里吹了風,老了一夜一夜的痛,去痛片成了她們的救命藥。白露上回挖了不少天麻,做了一味麻芷祛風丸,此刻正好派上用處。
恰好這些人都是當了婆婆奶奶的,白露便以她們自己作為例子,跟她們講了懷孕和坐月子這個時期休息和保暖對于女性的重要性。如今關于婦女沒有什么知識講座,大家連得了婦科病都不敢來看,白露只能通過這樣的機會來給她們科普,還得換一種她們能接受的方式。
“漢人里有個說法叫多年媳婦熬成婆,我聽說那些村子里有些婆婆年輕時候吃了苦就心理變態不折騰媳婦不舒服,非要媳婦把自己走過的路走一遭才舒服。可是各位阿嬢想一想,這媳婦壞了身子,影響的可是傳宗接代的大事,懷娃坐月子就那么幾年,耽誤不了多少工夫,可要是不好好休息,不能生了或者人沒了,那得干多少年的活才能攢出錢來再娶一個。而且再娶也不好娶,兒子在自家人眼里哪里都好,當娘的都覺得能娶天仙,可大家也是有女兒孫女的,咱們愿意把黃花大閨女嫁給鰥夫嗎?”
白露以用“魔法打敗魔法”的方法,夸大了傳宗接代的重要性,大部分婆婆都只是正常人,她們聽白露這么一說了解了坐月子的重要性。就算有那么一兩個抱著壓媳婦一頭的想法,但涉及到利益牽扯也要收斂幾分,就算她們聽不進去,陪她們一起來的兒子聽得進去就行。就著這個機會,白露又跟這些上了年紀的婦人科普了早孕和晚孕的危害。
“家里有女兒可一定要叮囑好了,嫁過去不能太早懷娃。二十多之前身子還沒長好呢,懷了娃可是大傷,男人二十之前有娃了這娃身體也不如其他孩子好,容易生病。”
這些都是有數據支持的,白露直接把本子拿給杜文星,讓她去跟看過診的病人說說那個村誰家夭折了多少小娃,白露則繼續看病。遇見來看婦科病的,又跟人科普個人衛生的重要性,清洗下身的盆一定要是專用的,洗完用開水燙或者太陽曬。
她可不會小看這年頭婦人們聊天的尺度,這些科普看著繁瑣,其實你只要跟一個人說了,要不了兩天大半個村子的婦人都能曉得。只要有三分之一或者一半的人重視起來,科普都是成功的,有意義的,起碼木家堡那邊效果就很不錯。
一直到第二天,來了一位胸痛氣悶喘不上氣的病人。
“白醫生,你給看看,我娘這病能治好嗎?”病人53歲,是位寡居多年的女人,由她的女兒女婿送過來,女兒眼睛都急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