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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澍旸一臉的木然,他是接受過科學教育的新時代青年,怎么會信怪力亂神?
但這個家他到底說話分量是單薄的,爺爺篤信,爸爸就堅信,哥哥也只聽爺爺的話,不會做出任何不信的事,就連經過九死一生的媽媽,也不敢徹底邁開大步走了。
說到底,譚家祖先到底給他們留了什么?
爺爺幼年就被趕出了家門,好不容易做出點成績得以重新認祖歸宗,卻在老太爺臨死前不得不承諾未來自己的子孫不會動譚家其他子孫分毫。他們根本是碩鼠,都快把整個譚家啃食殆盡了,居然還得殫精竭慮地過來幫他們擦屁股!
譚融最初也是不信邪的,但在重要節點,母親和戀人的相繼去世,讓他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也有了忌憚之心。
譚澍旸對此幾乎是無感的,年代太久遠了,他根本沒辦法共情。
后來他無意間看到媽媽哭了——那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到媽媽哭,當時爺爺責備媽媽為什么要動“譚氏”、為什么要對付譚存耀。
他很想沖出去說這一切都不怪媽媽,但他太弱、太害怕,只能光著腳擠在墻角委屈地抽泣。
可能年齡實在是太小了,他的記憶在某段時間出現過混亂,他記不清媽媽夢里的吻,記不清爸爸把他舉過頭頂的開闊,也記不清爺爺粗糙又溫柔的撫摸,只記得自己時時處處都是一個人,孤獨的一個人。
“他們是放棄我了嗎?”
問出這個問題時,他已經十二歲了,有了自己的思維和邏輯。
大伯親切地告訴他:“你本就和他們是一體的,放棄你就是放棄他們自己。”
那個人的笑容太過坦誠與耀眼,刺得他不敢面對現實的寂寞。
現在看來,他果然是譚家的孩子、爺爺的孫子,讓他完全背棄親人去奪取,他根本做不到。
他用拳心砸了砸額頭,最后長長舒了口氣。
“不管怎樣,我是不可能放過他的。”
秦諾眉頭一挑,“你以為我會放過他嗎?”
譚澍旸定定地望著她,忽地笑了,“是啊,從我和哥出生前,秦女士就沒想放過他們。”
秦諾似乎很欣慰,也跟著笑了,“譚宗耀那邊小動作不斷,把許秋季送出去避一避,可以讓他更’自在‘地露出馬腳。”
譚澍旸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往后一仰,又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
“媽,您不與我通個氣兒,不擔心我會打亂您的節奏?”
秦諾白了他一眼,笑容卻絲毫未減,“無所謂。有所謂嗎?”
對一切都運籌帷幄、持“無所謂”態度的女alpha,即將在接到一封信后,面臨她人生一項極為重大的挫敗。
這封信是在這次談話的十天后接到的,寄信人有兩個,一個是姜念霽,一個是尹之芝。
母子二人一同出的國,兒子讀書,母親一邊照顧他的飲食起居,一邊開啟自己的新事業。
姜念霽好像一夜之間就長大了,字里行間都是悔恨與反省。過度自責會損傷一個人的自尊心,但對于過分自負的人,他們應該學會坦誠自己的錯誤。
然而看完尹之芝的那部分,她只覺渾身血液都在逆流,冰與火的沖突,像一顆顆炸-藥,同時在她身上引爆。
她有所猜想,卻因不可撼動的事實而刪除。但現在有人告訴他,那事實本就是一觸即破的謊言。她守護了將近二十年的秘密,竟如同一吹即散的云煙般虛假。
原來很早以前,尹之芝就知道姜念霽不是季聽穗的孩子,他的親生媽媽是姜慎在外包養的情婦。她隱隱知道丈夫與某人有過什么約定,卻仍抱著私心,沒有將真相告知。如今秦諾不計前嫌,救她們尹家于水火之中,她感到萬分愧疚,所以必須要把一切都講出來。
不可能!
秦諾的信念出現了裂痕。
那孩子的名字都是她親自取的——念霽,念季,思念季聽穗……
她自信沒人可以欺騙她、玩弄她這么久……
除了一個人……
譚融的電話一直接不通,最后是梁懷寧主動打了過來。
對方非但不心虛,還異常冷靜,甚至還勸她好好理一理思路。
干他媽的!她被騙了二十年,她還理清個屁思路!
雖然嘴上這樣罵了過去,但她的慣有思維還是止不住地活躍起來。
難道這就是她搶奪“繼康”的代價?可她不是已經把小兒子交給命運了?為什么還要接受懲罰?
那只老狐貍——把世人當作棋子的老狐貍!她早晚有一天會讓他心服口服!
對于這件事,她意外發現原來丈夫也是知情的。
“當年在醫院偶遇聽穗,是她不讓我告訴你,她說不想讓你看到她那么憔悴的樣子。”
譚懷信的病好得差不多了,但被這么一逼,就又表現得病懨懨的。
秦諾咬牙切齒,卻無法再說什么。她這一輩子,不是敗在了公公手里,而是敗在了他兒子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