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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歡呼聲雖然在慶祝勝利,卻像冰冷的針,密密麻麻地刺入他的耳膜,熱鬧的畫面與那雙紫瞳中的痛苦形成了鮮明對比。
云霽白悶哼一聲,從短暫的卻耗盡心神的痛苦畫面中掙脫出來,大口大口地喘息著,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臉色蒼白如紙。
是夢嗎?
可如果不是夢,為何會如此真實,連那火焰的灼熱,那心碎的痛楚都清晰得刻骨銘心?
如果那是真的,那他在那個場景里,扮演著什么角色?
那一戰成名的鬼王說的是蒼梧嗎?他為何在“成名”之時,眼中沒有半分喜悅,只有毀滅般的痛苦?
無數的疑問如同潮水般涌上,幾乎要淹沒他的理智。
“這些畫面到底是什么……”他無意識地輕聲問出,聲音里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源于靈魂深處的顫抖和對記憶本能的恐懼。
云夫人溫柔地撫摸他的頭發,眼眶紅紅的,軟聲軟語:“傻孩子,你掉進河里,家里派人打撈了一天一夜才把從湍急的河流中把你找到。幸好找到了……都過去了,都過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想了,你也真是的,沒事瞎往河邊跑什么,你要是出了事,可讓我和你爹怎么活啊……”
“對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到河邊。孩兒不孝,讓母親和父親擔憂了……”
云霽白低下頭,避開母親關切的目光,眼中充滿了迷茫與掙扎。
為什么那些畫面,尤其是那雙痛苦絕望的紫瞳,反復在他腦海中閃現,揮之不去?
為什么每次想到“蒼梧”這個名字,心口除了本能的恐懼與排斥,還會泛起一陣陣難以言喻的仿佛源自遙遠過去的,沉悶的抽痛,那痛楚里,似乎還夾雜著一絲愧疚。
“淵兒?”
母親溫柔的呼喊打斷云霽白的思緒。
云霽白擠出一個疲憊的笑容:“我沒事……”
云母信佛,輕聲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你能平安回來多虧了佛祖保佑,休養幾天,跟著娘一起去上香還愿。”
云霽白應下。
人間的日子仿佛恢復了往昔的平靜。
云霽白重新住進了自己熟悉的院落,父母將他照顧得無微不至,仿佛要彌補他此前“落水受驚”所遭受的一切。
府中的下人依舊對他恭敬有加,城中的玩伴也曾來探望,一切似乎都與那個驕縱受寵的云家小少爺失蹤前別無二致。
可云霽白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他常常會在深夜驚醒,仿佛還能感受到幽冥殿那徹骨的寒意,以及蒼梧那雙欲言又止的紫瞳。白日里,他努力扮演著從噩夢中恢復的,稍微有些沉默但依舊溫順的兒子,陪著母親說話,聽父親講述生意上的事情。
但只要一個人,那份強裝的平靜便會碎裂。他時常下意識地撫摸自己的手腕、唇瓣,那些被蒼梧觸碰過的地方,仿佛還殘留著蒼梧的溫度。更讓他心驚的是,他發現自己開始畏懼過于明亮的光線,反而對月光、對陰影,產生了一種莫名的親近感。
“淵兒,可是身體還有何處不適?”云夫人擔憂地看著對著窗外的月色出神云霽白,“氣色總是不見好,也沒有辦法和娘一起拜佛上香,要不要再請大夫來看看?”
“娘,我沒事。”云霽白回過神,擠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就睡得不太好。”
他不敢告訴父母真相,自己真真正正的死過一次,而且還見到了傳說中的鬼王。
直到那一日,他在花園中散步,試圖驅散心中的陰郁。陽光透過繁茂的枝葉灑下,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點。然而,當他經過一株盛開得極其漂亮的牡丹時,原本嬌艷欲滴的花朵,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枯萎凋零,仿佛被什么妖魔鬼怪吸走了精|氣。
云霽白猛地停住腳步,臉色瞬間煞白。
他下意識地后退幾步,遠離那些生機勃勃的花草。
這是……這是怎么回事……
“你是鬼界的人。生人,陽盛陰衰;死人,陰盛陽衰。受到你身上的陰氣影響,這些花凋零了。”
深沉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云霽白嘴唇顫抖,崩潰道:“你是誰……”
“這么快就把我忘了?”
那聲音帶著幽冷的笑意,如同冬夜里結冰的湖面裂開的細紋。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株凋零的牡丹枯枝,竟然開始重新生長。衰敗的灰色如潮水般褪去,枯黃蜷曲的花瓣重新舒展、飽滿,妖異的紫色以更濃烈、更不祥的姿態渲染開來,甚至散發出一種混合著異香與糜爛的氣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