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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啊!老臣是真的無能為力了。”,孫太醫跪在地上不住的磕頭,后面也跟著嘩啦啦的跪了一片的太醫。
孫太醫是太醫院里院署,醫術自然是最好的,早些年的時候,他經常給這位嬌貴的世子爺看病,也知道這位世子爺自幼體弱,好好養著倒是能與常人一般,但是底子很差,輕易不能得病,否則病來如山倒,恐有性命之虞。
更別說受了這般嗟磨,能活著就算不錯了。
殿內跪了滿地的太醫,皆是神色驚惶,沒有一個能有辦法的,燕祁忽然就沉默了,他轉身看向床上的少年,面色蒼白,骨瘦如柴,幾乎都感受不到呼吸,他窒了窒,心中涌出來的絞痛感幾乎讓他有些站不穩。
“明明只要認個錯就行了,你……”
燕祁聲音極低,他伸手想要撫摸上褚秋默的臉,手卻一直在顫抖,少年安靜沉睡的面孔隱約可見從前的風華,眉目清雅溫和,讓人怎么也想不到他會做出爬床的事。
一個驚悚的念頭在帝王的腦海里緩緩成形。
他發瘋般的大吼,“將福順給我帶過來!”
若是真的愛慕虛榮,怎么會到了這樣的地步還如此倔強,明明只要討好他就可以了不是嗎?
因為嫉妒而被蒙蔽的理智終于慢慢回歸,蛛絲馬跡太多了,只不過他一直選擇視而不見罷了,他有時候陰暗的想,縱使前面的都是假的,但那天他親眼看到的情景,鼻間聞到的麝香味,少年赤裸的身體以及主動的求歡聲……都是真的吧?
只是這么一想,他就克制不住自己內心黑暗的情緒,可是若是人沒了……
福順被帶到明徽帝面前的時候就知道不好,他心里正盤算著,卻聽見那陰郁而危險的聲音道,“朕記得你還有一個相好吧,現在已經出了宮,在城南買了一家宅子。有些話,想清楚了再說。”
福公公一驚,一顆心如墜深淵,他猶豫了會,深深的朝明徽磕了個頭,面色突然衰頹下來,“奴才有罪。”
燕祁一震,慢慢的抬頭,眼神通紅而狠厲。
第12章 深宮帝王
明黃的龍床上,褚秋默身著雪白襲衣,神色驚惶的拼命往床腳縮去,想要避開那給他帶來痛苦的雙手,燕祁立馬軟聲輕哄,“玉微,我不動你,這次真的……”
褚秋默卻已經聽不下去他的話,在他看來這些天凡是那人對他伸手,都免不了一頓皮肉苦,他驚惶,恐懼,拼命的往床腳縮,想要盡可能的離那人越遠越好,燕祁眼里閃過一絲痛苦,他忙往后站了幾步,隔著輕紗道,“我不過來了,不過來了,你別急……小心磕著。”
已是寒冬,縱然殿內點有上好的銀碳,可燕祁到底是怕少年染了風寒,太醫的話仿佛還回蕩在耳邊,他不能賭……也不敢賭。
身著龍袍的燕祁明明身形挺拔,此時看起來卻仿佛抽去了所有的銳氣,他端著一碗黑色的藥汁,幾乎是哀求了,“玉微,喝完這碗藥我就立馬消失,你的身體不能在拖了……”
他極輕的走近,生怕驚擾到床內的少年,“乖啊,喝完藥就好了…”
“玉微!”
看到床內的情形,燕祁神色大變,聲音都幾乎變了調子,褚秋默只身著單薄的襲衣,縮在床腳,身體不住的顫抖著,只差一點點便要從床上摔下來。
露出來的細白手腕已經只剩下薄薄的一層皮貼著骨頭,看起來觸目驚心,燕祁端著藥的手抖了抖,差點灑到床上。
他試圖靠近,卻發現褚秋默抖的更厲害了,床腳沒有地方可以縮了,他就發出嗚嗚的悲泣聲,聲聲如刀割在燕祁心上,大燕的新帝就仿若一個膽小鬼般踟躕著不敢再上前,忽的,他轉身大步走到外殿,幾乎咬牙道,“把孫太醫給朕喊過來!”
“諾。”
宮女低頭匆匆的行了一禮,出了殿卻仿若劫后余生一般松了口氣,這些天未央宮里的氣氛壓抑又緊張,前些天她親眼見到一個宮女灑了茶,就這么被拖出去了……
再不敢耽誤,宮女腳步更快了。
孫太醫這些天常常被召,因此一看到宮女,便立馬拿了醫藥箱跟著宮女往未央宮趕去。
待到了未央宮,看到臉色沉沉的明徽帝,孫太醫心里咯噔一聲,行禮道,“參見皇上……”
“免了!”,燕祁開門見山道,“我一靠近玉微,玉微就不停地躲是怎么回事?”
孫太醫心里苦啊,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么,然而他又不能說實話,只得道,“如今世子神志不清,潛意識里懼怕傷害他的人或事物,依臣看來,不如皇上找點世子熟悉安心的人來陪陪他,或許能有好轉。”
燕祁神色不明,低低道,“熟悉的人么?”
孫太醫又道,“病人為大,一些讓世子情緒不穩的東西都不要再出現了。”
這話就差沒明著說讓明徽帝不要老在世子面前晃了,燕祁沉默了會,緩緩道,“朕知道了。”
孫太醫心道何苦,嘆了口氣,又交代了一些事情,便離開了。
燕祁目光遠遠的落在床上,整個人有些怔忡。
※※※
嘭--
一拳打在燕祁臉上,陳霖的怒火幾乎燒掉了理智,“你就是這樣對待他的?你還是不是人!”
又是一拳,燕祁嘴角帶血,頭偏在一邊,他站在那里沒有動,聲音嘶啞,“適可而止。”
陳霖眼神狠厲的看著他,“若是早知道你是這樣的白眼狼,當初幫太子也好過幫你。”
燕祁似是笑了一聲,“若是燕昭登位,你現在估計都看不到玉微。”
陳霖哽了哽,“當初就是知道太子對玉玉圖謀不軌,我才來幫你,結果你呢?做出這種事,真是畜生不如!”
這般大逆不道的話,燕祁竟然也沒有生氣,“你確定要在我這兒浪費時間么。”,他身形突然間莫名的顯得寥落,聲音也隱隱的有些不穩,“你去看看他吧……太醫說玉微…有可能活不過三個月了。”
陳霖靜了一瞬,話似是從牙縫里蹦出來,“你說什么?”
燕祁漠然的看他一眼,陳霖咬咬牙,轉身就往內殿跑去,他掀開明黃的帷帳,看清了里面的情形后,眼眶一紅,幾乎落下淚來。
少年安靜而蒼白的閉目躺在床上,形銷骨立,瘦的不成人樣,哪還能看出曾經瀟灑恣意的少年世子模樣?陳霖顫聲道,“玉玉?”
他想要伸手碰碰褚秋默的臉頰,卻又縮了回來,生怕自己手上的厚繭扎到少年細嫩的臉,向來血性堅韌的將軍,竟然也會有這么小心翼翼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