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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聽到陳姐說起以前,那些小時候早已不真切的記憶再次涌上心頭,溫如只覺得眼前有些模糊,她微微吸了下鼻子,輕聲說:“陳姐還記得我在揚州生活過?我以為家里早沒有人記得了呢……”揚州是溫家的禁區,她怎么可能不奇怪媽媽為什么會和外祖家這樣不來往,可是她卻不敢問,此時話題進行到了這里,她迅速收拾好情緒問:“陳姐知道我媽媽一直不和外祖家聯系的原因?”
陳姐嘆了口氣,她知道的也并不真切,蘭姨的外表柔美,可是性格卻迥然不同,強勢而果斷,這樣的事情她只要決定埋在心里,就絕對不會對任何一人吐露原因,只不過當時恰逢她剛進溫家,所以或多或少的聽說了一些,加上這些年的所看所知,大概能猜出七七八八來。可是此時將這些連拼帶湊的原因告訴給溫如似乎有些不合適。
溫如很快就明白了陳姐的顧慮,站起身,坐到飄窗一角的搖椅上,平靜地說:“陳姐,你講你的,我自己會判斷。”
陳姐嘆了口氣:“蘭姨大學畢業時,剛好趕上全國有名的□□,原本按照蘭姨的成績是可以分到很不錯的單位的,可是就因為那一年的□□,全國這屆幾乎所有的畢業生都沒有被留在一線城市,而是全部下放到三線,甚至三線以下的地方,蘭姨當然也在其中。你外祖家世代行醫,稱得上是杏林世家。因為這樣的家庭吧,所以蘭姨可能從小心氣就高,全國中醫大學的高材生,正是要大展拳腳的時候,卻被下放到那樣的小地方,蘭姨怎么能甘心,想盡一切辦法想回來,可是□□剛過去沒多久,上面可能管的比較嚴,所以蘭姨在那個小城市一直工作了4年,這期間為了回揚州,估計也沒少受人刁難,但是真正讓她痛恨那些一無所有的底層一翻身就掌握權利的人,應該是和當時在那個小城有一個領導的兒子追求她有關,可是具體的我就不清楚了,這個還是你爸爸勸她和你外祖家不要鬧太僵時,我聽到的,而她和你外祖家鬧太僵的原因,也正是因為你外祖父為你小姨還有你小舅挑選的伴侶恰恰都是底層出身的人家,為此她可能反對過好幾次,但是應該是沒什么用,正因為這樣,所以她才斷了和你外祖家的聯系……”
這番話讓溫如震驚,她只知道媽媽對規矩禮儀看得重,對自己要求和希望十分高,卻沒想到媽媽居然從心底是排斥底層出身的人家的,可是這都是什么年底了啊!她不相信的搖搖頭,辯駁道:“陳姐,這中間是不是有什么誤會啊?我媽媽可能并不是對出身有偏見,只是對我外祖父挑選的小姨夫和小舅媽有意見呢……”
陳姐看著她的目光也帶著幾分慈愛,不想她有更大的心理負擔,便微微點頭說:“也有可能,畢竟我了解的情況并不全面,但是你最好還是做好心理準備,小如,其實……”她欲言又止,思索再三才開口輕聲說:“其實,你沒發現,蘭姨是希望你能夠嫁一戶和你們家門戶相當的家庭的。”
溫如猛地抬眼看向陳姐,呆若木雞的坐在那里,半響后才慢慢回神,張張嘴想要說些什么不可能的話,卻發現好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讀的是私立貴族中學,里面像她這樣家庭的女孩子比比皆是,可是好像確實沒有一個人和她一樣,這樣注重禮儀,甚至到了嚴苛的地步,也沒有一個女孩子像她一樣學習十幾門的才藝,都只是選擇自己最喜歡的科目進行學習……曾經有同學在背后說過她,說她這樣的,做姑娘是就是大家里的大小姐,嫁出去做的也是同等家庭的少奶奶,當時她以為是旁人的打趣并不在意,可是此時看來,卻十分符合陳姐的話。
她微微眨動著睫毛,很快讓自己的表情平靜下來,看向陳姐小說到:“我會考慮你的建議的,謝謝陳姐,時間不早了,都早些休息吧。”
陳姐看著端坐在搖椅上,語態溫和的女孩子,心中微微嘆氣,蘭姨真的將小如教導的太好了,小小年紀就能控制住自己所有的喜怒哀樂,只為在人前姿態得體。輕輕應了一聲,將已經涼了的半杯牛奶端了出去,說了句“晚安”之后,便輕輕為她關上了臥室的門。
溫如一直坐在搖椅上沒有動,許久之后,才長長呼出一口氣,今天晚上的話語太讓她震驚,可是她還是決定去試探試探,有些事,別人說的全部不算熟,到底怎樣只有她自己才能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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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如的生日過完沒有多久就到了元旦,金鑫原本想帶著溫如一起周邊游的,沒想到在元旦前兩天,已經答應的好好的溫如突然說家中有事,不能去了,金鑫心里十分不開心,但是看著她愧疚又遺憾的樣子,他心頭一軟,只能取消了這次旅游,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女朋友丟下他一人孤獨過節。
溫如看著車窗外掠過的人和車,思緒又飄到了那天晚上和陳姐的對話上,她微微吐出一口氣,看著手機上關于揚州游的攻略備忘,眼中一片失落。
回到家時,家里的晚餐已經準備了一半,陳姐中午就已經回到了溫宅,正帶著慧姐在廚房忙碌,溫如走回自己臥室,將東西放好之后,才拿出手機給金鑫打了個電話。
金鑫百無聊賴的坐在電腦前打游戲,因為心思不在上面,戰績打的一片慘淡,聽到溫如的專屬鈴聲響起,抓起電話就勾出一個笑容說:“乖,到家啦?想我沒有?”
溫如輕笑了聲,糯糯的說:“才分開多久呀,還要想你啊。”
“當然啦,分開我就想你了。”金鑫一邊說著,一邊趿拉著拖鞋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有些委屈的說:“寶貝兒,元旦呢,你丟我一個人在這么大的城市里,是不是太無情了?”
溫如笑了起來,嬌聲問:“那你想怎么辦?”
金鑫嘿嘿一笑,說:“乖,你忙完家里的事兒了,來陪我吧,晚上我讓你回家,白天陪我好不好?”
溫如想了想,這次回家主要內容就是試探母親對她談戀愛的態度,還有對金鑫這樣的家庭的看法,應該也用不了太久,便點點頭答應了:“好,那你一定要作息規律,要不然白天你昏昏欲睡的,我怎么陪你啊。”
金鑫的聲音不懷好意起來,“陪我一起昏昏欲睡不好嗎?”
溫如恨不得隔著電話丟給他一個小拳頭,聽著他不正經的語氣,佯怒道:“那我才不去呢!不說了,我掛電話了!”
“哎,別別,我開玩笑呢,你要是來陪我,我看你都看不夠,哪能浪費時間睡覺啊,”金鑫連忙回話,最后笑嘻嘻的說:“寶貝兒,那你明天白天就來陪我吧,到時候我給你打電話。”
溫如無奈的笑了,輕輕點頭:“嗯,家里明天沒別的安排,我就去陪你,阿鈺,記得按時吃飯。”
掛斷電話之后,溫如呆呆的坐在梳妝臺錢,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眼神慢慢的變得暗淡起來,雖然還不知道母親對她的疑惑會有什么樣的反應,但是其實莫名的她心里已經對陳姐的話相信了幾分。
晚飯后,溫如看爸爸和爺爺正在看電視,兩人是不是對現在的經濟形勢交流一番,奶奶已經被慧姐陪著出去散步去了,媽媽在客廳坐了會兒之后,便起身走進了書房,每天晚上飯后,她總是要看上一個半小時的書,這習慣除了外出旅游,從未改變過。
溫如在樓下等了十幾分鐘之后,也起身走進書房,書房的大燈調節成黃色的燈光,書桌上的臺燈燈光也被調節至最柔和的光度,書桌后,苗汀蘭端正著上半身,正在細細品閱著眼前的書籍,聽到動靜,微微抬頭看到是自己女兒,神情微楞了下,唇角帶出一絲笑容:“小如也來找書看?”
溫如笑著搖頭:“不是,啊,也是,我最近正在讀宋詞品鑒,有些漢語言詞語理解不準確,所以過來找本詞典。”
苗汀蘭笑著放下手里的書,指著左手邊的一個大書架說:“古漢語詞典應該在第二排,有些高,你去工具房拿個梯子過來取吧。”
溫如輕輕“哦”了一聲,便笑著說:“那一會兒再拿吧,我先看看別的。”
苗汀蘭聽到這句話,眼中閃過不贊同,“讀書就將一本讀通讀細,再閱讀下一本,不要看著扔著,到最后都不求甚解,浪費時間,所學也甚少……”看女兒聽的虛心,她也緩和了語氣說:“最近讀宋詞有什么心得?”
溫如微微抿了下唇,看著苗汀蘭的表情說:“沒什么太大的心得,覺得過去的詩詞大家確實有一雙發現美的眼睛,不管出身書香門第還是貧農之家,都是文采風流……”
話剛說完,就看到苗汀蘭微微瞇起眼睛看向她,半響才輕輕“哦”了一聲,問:“你覺得不管出身都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三天萬字更,終于全部完成了,然而溪溪還有明天的更新沒有寫,嚶嚶嚶,好想哭,好想睡覺呀,明天就要上班了,不能遲到呢,所以親愛的們,明天的更新放到晚上好不好,給溪溪一個緩沖的時間啦,么么噠2333333
☆、第42章 chapter 42
“你覺得不管出身都一樣?”苗汀蘭眼睛微瞇,定定的看著站在書桌前的女兒, 語氣雖然輕飄, 但是里面蘊含的意味讓溫如的心中打起了小鼓。
溫如張了張嘴, 想了下,走到媽媽對面拉開椅子坐下,肯定的點點頭說:“是的, 我是這樣這樣認為的,比如歐陽修,他出身貧困, 但是他所做出的詩詞,依然是大氣磅礴, 而且為人也很方正, 即是能臣也是一代文豪,除他之外, 還有王安石也算文采風流……”
苗汀蘭放下手中的書, 目光中帶著一絲說不出意味的笑意看向女兒,輕飄飄的問:“宋代時期, 文學成就最高的是哪一位?”
溫如有些啞然,那當然是蘇軾了, 東坡先生不止是宋代詩詞的巨匠,就算放到中國文學史上也是成就斐然, 她微微咬唇,沒有說話。
苗汀蘭輕笑一聲,重新拿起書本說:“你不說看來是知道蘇東坡家世背景的, 這樣你還覺得不管出身都一樣嗎?”
溫如看向苗汀蘭,半響后說:“那也只能說明是世家累積出來的文采不一樣,不能代表人品的……”
苗汀蘭將目光放到書上,唇角帶著一絲譏諷:“沒錯,出身不代表人品,但是底層出身的人一旦人品敗壞更無底線!你也是看過中國通史的,那些禍國殃民的權臣宦內,出身底層的人絕對是大多數!見識短,一旦權柄在握,可不是像窮鬼見到金山一樣可勁兒的貪占么,毫無下線!”說完突然想到什么,啪的一聲合上書本,直直的看著女兒,言語也變的嚴厲起來,“小如,你從小生長在富足的環境,根本不清楚小人得勢的丑惡嘴臉,不是媽媽對出身底層的人有偏見,而是出身決定見識,見識決定心胸,如果循序漸進倒還好,但是最可惡的是那些趕上機緣巧合,手中突然就聚集大量金錢和權勢的人,尚且來不及逐漸提高自己的素質,就掌握了大量社會資源,這種情況下,要么畏畏縮縮患上被害妄想癥,一副小家子氣,要么就是狂傲的不知天高地厚,這種從底層一夜爆發的人愚蠢、無知又不知進取,更有甚者,覺得拿錢就可以擺平一切,人品敗壞到令人發指!這樣的人,你連理都不要理!”
苗汀蘭的話猶如五雷轟頂,噼里啪啦一陣狂拍,將溫如心中本就不多的那一點點希望盡數打落,她的阿鈺恰巧就是媽媽口中那一夜爆發的人,她張了張嘴,卻發現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萬萬沒想到母親對一夜爆發的家庭偏見是這樣深。
溫如靜默了一會兒,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唇,緩緩開口說:“媽媽,我覺得人都有很多種,不管每個階層,有好人就有壞人,所以一夜爆發的人也不盡然都是你剛剛說的那樣……就好比從小出身富足人家的孩子一樣,他們也會有惡念,對了,前段時間,鬧得沸沸揚揚的‘飆車撞死大學生’的肇事者不就是出身富足家庭的孩子嗎?所以,我覺得你剛剛的說法有些極端了……”
溫如話音剛落,就聽到苗汀蘭滿含譏笑的一聲嗤笑:“出身富足不代表出身良好!你說的那個案子的肇事者不就是個什么局長的兒子嘛,那個局長網上的履歷你看了嗎?出身農村,家里幾輩子大字不識一個,這樣的家庭能有什么家風!倉稟足而知榮辱,前幾十年連飯都吃不上的人家還能有什么素質,所以教出那樣張狂的孩子一點也不奇怪!小如,你要知道,家族底蘊那是埋在從小對你們的教育中的,你三四歲時就已經知道謙和禮讓的道理,他們那樣的家庭只怕到老都不會知道!因為他們擁有的太少,所以見到什么都想搶,這是人的劣根性,不管什么時候都一樣!”
溫如突然覺得有詞窮,她的心里一陣有一陣的心慌,她的阿鈺怎么辦,她……想將自己的男朋友介紹給家里知道啊,她沒打算再談第二段戀愛,她想和阿鈺好好的,可是,媽媽這樣固執的偏見,她如果說出來,后果會怎樣?
苗汀蘭察覺到女兒情緒瞬間的低落和慌張,微微瞇了瞇眼睛,這一年來,女兒雖然每周都按時回家,但是卻晚回早走,每次準備給同學的東西都分成兩份,她緩緩將面前的書本推到一邊,看向溫如的眼神帶上幾分打量,突然目光在她的鎖骨處停下,臉色也變得陰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