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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袁百川你干嘛啊……”他低罵了一聲,帶著濃重的鼻音,試圖把那股失控的情緒壓回去,卻徒勞無功。滾燙的液體不受控制地沖出眼眶,砸在冰冷堅硬的山石地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他抬起手,狼狽地抹了一把臉,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川哥……我本來沒事的……真的……可你……你他媽這么一說……我突然……突然覺得好委屈啊……”
袁百川看著他,只是沉默地站著,任由宿望壓抑了太久的情緒,在這荒無人煙的山頂無聲地潰堤。
風更冷了,吹得人骨頭縫都發寒。
過了好一會兒,宿望的呼吸才漸漸平穩下來。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又抬手抹了把臉,把最后一點濕意蹭掉。再抬起頭時,除了眼眶還有些紅,眼神已經恢復了慣常的銳利和清醒。
他走到車前,動作利落地翻身坐上冰涼的車前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袁百川沒說話,也坐了上去。天邊已經泛起一層灰白,城市的燈火開始黯淡下去。
“公司那邊,”宿望開口,語調帶著一絲沒有完全平復的哽咽,狀態卻已然平靜了下來,“暫時不能撕破臉。合約捆著,資源捏著,還有那幫虎視眈眈的對家。但我也不是坐以待斃的傻逼。”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遠處漸漸亮起的天際線:“等站穩腳跟,我就有籌碼慢慢把主動權拿回來。這潭渾水,老子遲早要蹚出去。”
他側過頭,看向旁邊沉默抽煙的袁百川:“川哥,這段時間,外面不管放什么屁,傳什么風,你都別信,也別管。你就……好好的。你穩住了,我才有底氣放手一搏。”
袁百川狠狠吸了一口煙,劣質的煙霧在寒冷的空氣里凝成一團白霧。他沒看宿望,只是盯著自己腳上那雙沾了泥的靴子,從鼻腔里沉沉地“嗯”了一聲。
宿望看著他這副樣子,知道他聽進去了。心里那塊懸著的大石終于落定。他咧開嘴,撞了下袁百川的肩膀:“放心,我宿望沒那么容易倒。”
袁百川沒應聲,他目光沉沉地望向山下,手里的空煙盒再宿望看不到的角度被他用力捏變了形。
宿望沒去追問袁百川在家里時明顯沒有安全感的舉動到底是因為什么,袁百川需要他知道的時候他自然就會知道了。
那晚過后宿望又開始忙碌起來。
凌晨兩點,最后一場夜戲收工的打板聲像是敲在宿望緊繃的神經上。手機屏幕亮著,顯示著訂票成功的頁面——凌晨三點半,紅眼航班回橫店,早上七點半落地,再飆車趕回劇組,八點化妝……時間卡得死緊。
“望哥!不行!”小陳急得臉都白了,抱著宿望剛脫下來的戲服外套,“你看看你這臉色!明天上午還有重頭戲!導演特意叮囑了要狀態!這來回折騰四五個小時,你還怎么……”
“我心里有數。”宿望打斷她,聲音帶著熬夜的沙啞,卻異常平靜。他抓起自己的羽絨服往身上套,動作利落,眼神掃過小陳焦急的臉,“保證八點前回來,誤不了事。”
“您拿什么保證啊我的哥?!”小陳都快哭了,看著宿望眼底密布的紅血絲和下巴上冒出的青茬,“飛機晚點呢?高速堵車呢?你這身體……”
宿望拉羽絨服拉鏈的手頓了一下,沒看小陳,目光投向化妝間窗外濃得化不開的夜色。
小陳后面的話全卡在喉嚨里。她看著自家老板疲憊不堪卻異常執拗的側臉,咬了咬下唇,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猛地攥緊了手里的車鑰匙。
“好!”小陳的聲音帶著豁出去的勁兒,眼神也沉了下來,“我送你!咱們現在就走!我開車送你來回!你路上還能瞇一會兒!”
宿望猛地轉頭看向她,眼底閃過一絲猝不及防的訝異。小姑娘個子不高,平時總是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謹慎,此刻卻挺直了背,眼神里有種破釜沉舟的亮光。
“你開車?”宿望挑眉。
“嗯!我開!”小陳用力點頭,語氣斬釘截鐵,“我開穩點,你路上睡!保證把你準時送回來!”她沒問宿望為什么非要回去,也沒問回去干什么。
“……謝了。”宿望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沒再多說,重重拍了下小陳的肩膀,抓起隨身的小包,“走!”
凌晨的高速路車不多。小陳把車開得又快又穩,車廂里暖氣開得很足。宿望裹著羽絨服縮在副駕,閉著眼,卻毫無睡意。腦子里全是剛剛監控畫面里袁百川樣子。
時間顯示凌晨一點十七分,玄關感應燈亮起,門被撞開。袁百川高大的身影晃了進來。他身上的外套皺巴巴,頭發也亂了,低著頭,腳步虛浮,踉蹌著往里走,肩膀撞在冰冷的玄關柜角上,“咚”一聲悶響,他晃了晃,沒倒,只是抬手煩躁地揉了下撞到的地方。
袁百川沒開大燈,只借著玄關和客廳落地窗外城市霓虹的微光,朝著沙發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里挪。走到跟前,他似乎連彎腰的力氣都沒了,就那么直挺挺地往前一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