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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知禮通過后視鏡看她,聲音放得很沉,“你不是說過一喝酒就會睡覺么?”
“可是不喝酒我會睡不著。”她支著下巴,竟然愿意向他袒露心事,“那家酒店的老板和我媽媽認識,不會有事的。”
然而,誰能保證?
何知禮看向后方的女孩,她挽起的長發已經放下,扎成長長馬尾,垂在腦后。
粉白細膩的小臉暴露無遺,不過巴掌大小,雙眸圓黑,瓊鼻朱唇,這樣美麗,誰能讓她完好無損?
何知禮直接說:“我送你回家。”
路渺渺急急地回答,“我不想回家。”模樣帶著些異樣的堅持,“別送我回家。”
何知禮想起剛才在包廂外聽到的話,停頓了頓,終于還是沒有和她繼續爭執,往前駛去。
路渺渺以為他向自己妥協,微微松了口氣。
誰知他只是開車在市區轉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家24小時營業的便利店門前,下車給她買了一聽罐裝果啤,回來塞進她懷里。
“給你。”
“……”
路渺渺盯著那罐果啤看了很久,再看何知禮的側臉,才確信他是當真沒有送自己去酒吧的意思。
好吧,聊勝于無。
路渺渺低頭慢慢拉開拉環,老老實實地嘗了一口。
其實她也不是多想喝酒,去不去酒吧也無所謂,只是那一下子忽然固執起來。
像戒毒的人聞到罌|粟的滋味,必須嘗一口才能麻木痛苦。
然而這罌|粟實在不怎么有效,冰涼的液體潤入喉嚨,又甜又膩,不像是酒,倒像是果汁。
路渺渺默默捧著易拉罐,忽然想起來一件事:“學長為什么追出來送我?”
倒是越喝越清醒。
何知禮沒有回答。
她固執地問:“為什么?”
何知禮說:“沒有那么多為什么。”
可他以前不是討厭她嗎?怎么會主動送她呢?
路渺渺想不清楚,低頭又嘗了幾口果啤,又濃又長的睫毛隨著低頭遮蓋眼前,她說:“我以為學長會嘲笑我。”
畢竟他對她的敵意顯而易見,如今逮著這么大一個機會,可不得使勁攻擊嗎。
何知禮動了動唇角,“嘲笑你什么?”
“你不是聽到了嗎?”她抬起眼睛,“我和那個人的對話。”
那個人,指的是她同父異母的弟弟,宋贊。
“嗯,”何知禮毫不否認,“聽到了。”
路渺渺心如死灰,不再多問,不知不覺已經把一瓶果啤喝完。
頭腦昏昏的沉,像被鈍刀子切割,一下一下,阻斷她所有能夠反應的神經元。
她倚著車窗,有些緩慢地閉上雙眼。
不知道在想什么,臨睡前的那一秒,很輕很輕,幾不可聞地說了一句:“可是他說得沒錯,我就是很害怕……”
何知禮忽地一怔,朝身后看去。
路渺渺已經睡著,平穩的呼吸坦然她的不設防備。
明明在空無一人的琴房里都懂得先問來人是誰,卻在他的車里就這樣放肆熟睡。
何知禮身體一松,倚向靠背,心緒復雜地閉上了眼。
*
路渺渺一直知道,她沒有爸爸。
不是曾經失去,而是從來沒有。
別人家庭和睦,父母恩愛,她只有媽媽一個。而且她的媽媽不是忙碌于工作,就是穿梭于各種社交場合,很少顧及她。
即便偶爾關心,也是詢問她成績如何,作業如何,鋼琴舞蹈畫畫學得如何。
小時候幼兒園組織活動,需要父母都到場。
別人的父母都來了,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只有她握著外公外婆的手,在一群孩子中間格外突兀。
她那時候還很不服氣,為什么她媽媽不能來?沒有爸爸,連媽媽也不要她嗎?
后來她長大一些,從宋姨那里得知所謂前因后果,就再也不會詢問這些問題。
她的媽媽在大學時談過一場戀愛,據說當時和男方情投意合,兩人從相識到相戀,轟轟烈烈。
本該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的一段姻緣,結果因為男方家里不同意,不得不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