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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我是急了,你莫放在心上。托你的福,顧慎之救了母親。”
他的口氣里有示好,還有感激。韋姌嘆了口氣,不再掙扎。她先前聽說無論蕭鐸再怎么忙,只要人在府中,必定每日去看望蕭夫人,出門在外,也不忘給蕭夫人帶禮物,寫信。可見至孝。試想,昨夜若是阿爹那樣,她一定也會急得亂了心智。
“母親是吉人自有天相,我并沒做什么。軍使累了一夜,還沒來得及吃東西吧?我去給您弄點吃的……”她還是想逃離他的懷抱。
“韋姌。”蕭鐸喚了一聲。
韋姌下意識地抬起頭,一雙澄澈的烏眸望著他,容色傾城。但只片刻,她便移開了目光。她不敢與他對視,不敢看他眼睛里的情緒。
蕭鐸抬手捧著她的臉,強迫她看著自己。韋姌只覺得一道濃重的陰影壓下來,本能地要推開他,但他仿佛銅墻鐵壁,紋絲不動。他們是拜過堂的夫妻,他要親她也是天經地義的事情……而且她的力氣怎抵得過他。
算了,大不了就當做被小狗啃了一口吧。這么想著,韋姌閉上眼睛,緊抿著嘴角。
可蕭鐸半路卻停了下來。
他低頭,看見一團毛茸茸的東西窩在他的腳邊,長長的耳朵一抖一抖的。
韋姌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連忙俯身把小白兔抱起來,趁機退開:“小兔子可能餓了,我去給它找吃的。”說完,抱著兔子一溜煙地跑了。
蕭鐸握緊拳頭。這礙事的兔子!早晚有一日丟出去。
他自去了凈室清洗,等出來的時候,精神百倍。榻上已經放著疊好的衣物,方桌上滿是飯菜,韋姌如往常一般,正在專注地擺放碗筷,沒注意到他出來。
蕭鐸一邊套上外袍,一邊看著她。很瘦,手腕像一擰就會斷似得。身量其實算中等,只不過在他面前,還是顯得嬌小了。皮膚很白,像是出水的豆腐,吹彈可破。性子嘛……如一只藏起利爪的小貓。
蕭鐸的碗筷比較大,韋姌的則小巧得多。從擺放的位置可以很容易地分辨出應當坐在哪一端。韋姌想了想,將菜調換了位置,那些蕭鐸愛吃的東西,都換到了他那邊。她又抬手摸了摸酒壺,好像在試溫度。蕭鐸進食時喜歡小酌,天氣還不算暖,她總要溫了酒才給他喝。
蕭鐸原只打算在這里小住一陣,好叫那些沒把她放眼里的人知道,她有他撐腰,以后不敢再亂來。可近來被她處處照顧得無微不至,他忽然就有些不想走了。
第22章 坦誠
吃飯的時候,高墉過來了,說是李延思有話傳來。蕭鐸便放下碗筷,起身出去。
高墉拜道:“李大人說,原來的那幾匹戰馬都有些老邁了,得換一換,問軍使什么時候有空,跟他一道去郊外的馬場相看相看。”
“章德威不是回來了?他跟章德威辦不了這事?”蕭鐸皺眉問道。
高墉尷尬地一笑:“軍使有所不知,兵馬使剛回來,就為著魏都頭要處理那幾匹老戰馬的事,跟魏都頭急紅了眼。眼下兩人互不說話,李大人才希望軍使出面,他倆才能湊到一處。”
蕭鐸面露不悅之色,高墉連忙補充道:“李大人還說了,馬場那邊視野廣闊,空氣也好……或者,軍使可以帶上夫人出去走走?”
蕭鐸凝神想了想,說道:“過兩日吧。等母親好一些。”
“是。那小的這就去給李大人回話。”高墉轉過身,長吐一口氣。心想李大人果然厲害。眼看軍使就要翻臉了,就這么一句話,又把氣氛給扭轉過來了。要不怎么都說李大人是軍使肚子里的蛔蟲呢?
蕭鐸回到屋中,韋姌停了筷子正在等他,等他復又坐下后才重新捧起碗。以前蕭鐸獨自一人吃飯,生活起居都是朱嬤嬤照顧,從不講究。可跟她在一起之后才發現,吃飯有人陪伴,也是種樂趣。
他開口道:“過幾日我要去趟郊外的馬場。可能需要兩三日的工夫才能回來。”
韋姌不知道蕭鐸為何突然要報上行蹤,只應了聲:“軍使出門在外,多多保重自己的身體。”
她剛說完,又聽蕭鐸問道:“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去?”
韋姌沒想到他會這么問,當下愣了愣。這個時代雖沒有那么嚴格的男女之防,也沒規定女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但是他公事的時候帶著自己總歸不妥吧?韋姌其實也想出去走走,又不愿給蕭鐸添麻煩,只柔聲道:“多謝軍使一番好意,不過想必有諸多不便,我還是不去了。”
蕭鐸給自己倒酒:“不會。讓繡娘為你趕制一身男裝,做好了我們就走。”
他都這么說了,韋姌自是順從地答應了。她心中還是有些期待的。畢竟來了鄴都以后,除了那次上街找過顧慎之,她一直都呆在這座小小的院子里,著實呆得有些無聊了。
蕭鐸邊喝酒邊偷瞄了一眼韋姌,瞧這神色,應該是歡喜的吧?
韋姌也不經意間看了看蕭鐸的手腕。不知為何,他一直戴著忘憂草結。她想開口要回來,又顯得自己很小氣,到底是送給他了。可萬一他哪天不要了,就隨手扔了了呢?他雖未必看得上這個,她卻十分寶貝。
吃過飯,北院那邊傳來消息,說柴氏醒了,要見韋姌。
韋姌很意外,匆匆換了身衣服,便要去柴氏的住處。剛跨出門,就看到蕭鐸背對她站在廊下,淡淡地說:“其他人留下,我與夫人同去。”說著,伸過來一只手。
他的手掌很大,布滿老繭和裂痕。與他俊朗的外表所不同的這雙手,似乎揭示著他艱辛努力的過往。印象中,孟靈均的手異常地光滑漂亮,毫無風霜的痕跡。她當時一定是傻了才會以為他是什么貧苦人家的孤兒。
蕭鐸見韋姌不動,上前親自握了她的手,牽著她往前走。
韋姌僵了下,卻沒有擺脫他。這雙手雖然粗糲,但卻很暖。
秀致給陽月遞了個歡喜的眼神,陽月笑了笑,心中也說不出是悲是喜。按理來說,來后漢的時候,就做好了蕭鐸會冷落韋姌的準備,眼下蕭鐸不僅沒有冷落,瞧著還有幾分上了心,應當不是壞事。不過,對于韋姌來說,嫁給自己不喜歡的人,還要與他共處一室,小心周旋,卻并不是件值得開心的事。
韋姌跟蕭鐸走過花園,路上下人們照常行禮,卻在他們過去之后,立刻湊到廊下,像麻雀一樣議論起來:“剛才我沒看錯吧?軍使是牽著夫人嗎?”
“沒錯,我看了好幾眼呢!”
“了不得啊,這才成親多久!從前那位夫人,成親幾年都沒見過軍使幾面吧?”
“搞不好啊,這九黎族會什么巫術!把軍使給迷惑了。”
其他人紛紛附和,深覺得有道理。否則怎么解釋軍使這段時間來的反常?高墉走過來咳嗽一聲,侍女們連忙站好:“總管。”
“是不是都很閑?這個月的月錢都不想領了?”
侍女們吐了吐舌頭,立刻做鳥獸散,各忙各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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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氏的屋子比韋姌的大上一倍,床上的簾帳用的是藕色暗紋,蓮心銅鉤,床旁邊是掛衣服用的云頭衣桁。床前的屏風是墨色山水,意境高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