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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成璋立刻搖了搖頭,對蕭毅說道:“父皇,盡管兒臣跟大哥時有政見不合,但兒臣明白大哥的理想和抱負。兒臣從未覺得自己比大哥更有資格繼承皇位。今日王大人他們逼宮,想必也是一時糊涂,還請父皇開恩。”
蕭毅望著蕭成璋,知道他生性不喜殺戮,這是仁,是善,卻不是帝王之材。好在他心地善良,今日的考驗,算是通過了。
“你們也聽到祁王怎么說了,還有何話講?”蕭毅又問道。
王汾的目光暗了暗。他當然知道祁王難堪大任,今日不過是要一個名目,讓蕭鐸當不成皇帝,逼蕭毅退位,而后他再徐徐圖之。想當年蕭毅也不過只是一名樞密副使,卻通過兵變建立大周,成為了大周的開國皇帝。他王汾雖然不是武將出身,卻也可以憑本事當皇帝。
今日他們萬不可能再退縮。反正李重進守著城門,蕭鐸就算收到消息也不可能進得來,宮里又有趙九重在,還不是他們說了算?
“請皇上下旨禪位。”王汾叩首道。
其它幾個大臣見到蕭毅本來都有些懼怕,聽到王汾如此說,才想起來如今優勢在他們這邊,也紛紛附和。
“王汾,你這是要逼宮?”吳道濟斥道。
王汾沒說話,仍然維持著趴跪的動作說道:“當初臣等擁立皇上建立大周,為的是能讓大周香火永繼。今日皇上被小人一時蒙蔽,做出了錯誤的決定,臣等有責任來幫皇上改正。來人啊,請皇上回宮寫圣旨。”
他本以為馬上會有人上前來將皇帝請走,可沒想到四周靜悄悄的,安靜得連風吹灌進他袖子的聲音都格外清晰。他疑惑,微微轉身往臺階下看了一眼,卻不知何時蕭鐸竟然出現在人群中,而手中牽著一根繩子,繩子的那一端綁著的兩個人,正是他的長子和長媳!
王汾終于抖了一下:“你,你不是去城外了……怎么會在這里!”
蕭鐸將繩子拋給身旁的手下,淡淡地回道:“不巧,是魏緒代本王出城的。”
王汾一驚,旁邊的胡弘義已經叫了起來:“明雅!”
“爹!”胡明雅欲往前走,卻被繩子拉住。
蕭鐸踏上玉階,面容肅殺,所過之處,禁軍紛紛退讓。他的玄色披風被高臺上的風吹起,仿佛是天雄軍飛揚的那面旗幟,跟著他南征北戰。他曾經是后漢的第一名將,最年輕的天雄軍指揮使,至今征戰無數,未嘗敗績。他的名字,是每一個從軍之人都必須牢牢刻在心底里的。哪怕不能超越,也要引為榜樣。
蕭鐸走到玉階之上,跪在蕭毅的面前:“父皇,兒臣救駕來遲。”
“快起來。”蕭毅抬手道。
蕭鐸依言起身,轉向玉階上的幾人:“爾等要挾祁王,脅迫皇上,意圖謀反,還有何話可說?”
王汾從玉階上站起來,冷冷地笑道:“蕭鐸,你以為抓了我的兒子和兒媳,便能威脅于我?你的妻子孩子,也在我的手上!趙將軍!”他喊了一聲,“讓晉王見見晉王妃和世子。”
他臉上還有得意之色,卻聽到身后一個清亮的女聲響起:“王大人要見我,所為何事?”
王汾猛地回頭,看到一名絕色女子立于玉階之下,而她身旁的婦人手中抱著一個杏黃的襁褓,兩個人俱神色自如,哪里像是被人挾持?王汾憤怒地看向趙九重,只見趙九重站在韋姌的身邊,儼然是保護者的態勢。
王汾這才有些驚疑:莫非,這是個局?
宋延偓和周宗彥也一直在疑惑。從蕭鐸進入皇宮開始,他們就覺得不對,到了現在他們才漸漸明白,這恐怕是皇帝親手安排的一出大戲。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晚點,二更發紅包。
第128章 英雄路短
胡弘義不似王汾那樣自信, 胡明雅被推出來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自己入了局, 怕是要死到臨頭了。
他爬上臺階, 跪在蕭毅的面前, 叩首道:“皇上!皇上, 臣,臣是一時糊涂……”
蕭鐸卻道:“行刺一事, 我已經調查得很清楚。乃是北漢和胡明雅相勾結,再嫁禍給張家。你們不僅犯上作亂, 而且通敵叛國,還有何話可說!”
胡弘義本想開口喊冤, 說自己毫不知情, 然而在蕭鐸的逼問下, 他根本就說不出口。
蕭毅想起往昔與胡弘義并肩作戰的場景,終究有些狠不下心腸。當初打江山艱難, 多虧了這幫人提著腦袋追隨他。而且胡弘義任節度使多年,在軍中頗有威望。蕭毅原本想著, 找個機會將胡弘義調出京城,給他尋份美差。可不等尋到那個機會,胡弘義便跟王汾聯手逼宮了。
蕭鐸道:“來人啊, 將一干人等全都押下去,聽候處置。”
蕭毅剛想說話,一陣錐心之痛從四肢蔓延,他的身子不由地往后躺, 吳道濟和柴氏都撐不住,與皇帝一同摔倒在地。
“父皇!”蕭鐸連忙過去,蕭成璋也從玉階上手忙腳亂地爬上來,一行人匆匆將皇帝抬回了滋德殿。
太醫院醫術最高明、資歷最老的幾位御醫匆匆趕來,情況顯然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嚴重。
韋姌站在蕭鐸身旁,不停地用手撫摸著他的肩膀。蕭鐸握著她的手,看向龍帳的目光透著深深的擔憂。柴氏坐在旁邊,不停地用帕子點著眼角,她知道皇帝本已是強弩之末,此番是強撐著才出現在眾人面前,恐怕也用盡了最后一絲氣力,快要不行了。
御醫從明黃的龍帳中快步走出來,臉上布滿了汗水:“皇上有請皇后,晉王和祁王入內說話。”
蕭鐸連忙起身,側頭對韋姌說道:“夭夭,在這里等我。”
韋姌點了點頭,心也是緊緊揪著的。恐怕皇帝這一關,要過不去了吧?
蕭毅如同前次一般躺在龍床上,只是氣息更弱,嘴唇微張,似乎連呼吸都很困難。一位御醫從龍床邊退下來,對進來的幾人說道:“下官讓皇上含著參片,吊著口氣,幾位有話快說。”
言下之意已經非常明顯。
另一個御醫也離開龍床,低頭走了出去,把帳內留給他們幾人。
柴氏踉蹌幾步,撲到床上,伏在蕭毅的身上,悶聲哭泣。
蕭毅緩緩睜開眼睛,吃力地抬手放在柴氏的頭頂:“紅姝,恐怕朕要先行一步了……”
“皇上,不會的。別說這種話。”柴氏哭著握著蕭毅的手,連連搖頭。
“朕走了,但你得好好活著,你得幫著茂先,護著大周。”蕭毅對她輕輕地笑了一下,柴氏哭得更厲害了。蕭毅又將目光轉向跪在龍床前的兩個兒子,吃力地說道,“仲槐,朕要你,向你大哥,行君臣之禮。”
蕭成璋聽了,立刻轉向蕭鐸鄭重地行了禮,然后哽咽地說道:“父皇,兒臣知道您擔心什么。兒臣自請降為庶民,永遠離開京城,好絕了朝中那些大臣的念想。大周從此以后,只會有大哥一人有資格當皇帝。只是,兒臣請您允許,能夠帶走母親。”
蕭鐸看向蕭成璋,剛想開口反對,蕭毅卻點點頭道:“朕,準了。囚禁你,本就是朕的主意,與你大哥無關。”